话音未落,李斯、王贲等重臣已抢步上前,深揖及地: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得胜回朝!”
不等嬴千天翻身下骑,嬴政已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掌心滚烫:
“干得漂亮!”
“天儿,你没让寡人失望半分!”
他微微仰头,目光掠过儿子挺拔如松的肩背、沉静如渊的眉眼,唇角难得扬起一丝真切笑意。
“大秦得你,何其有幸!”
声音低沉却震得人心口发烫。他重重拍了两下嬴千天肩头,随即目光越过他,投向后方滚滚烟尘——
“那便是兵魔神?”
残骸横卧,断肢狰狞,光是露在外头的半截臂骨,便比寻常战车还高。
“果然是上古神工!”
“难怪百兽军溃,火骑兵折戟。”
他只凝神片刻,便收回视线,再不多看一眼,转头盯住嬴千天:
“天儿——”
“那只貔貅呢?”
楼兰缴获无数,嬴政唯独惦记两样:兵魔神已验,剩下就剩它。
“在这儿!”
嬴千天笑着掀开衣襟,露出怀中一团赤焰似的绒毛。
嬴政定睛一瞧,脚步当场一顿:
“就……这?”
巴掌大的小兽蜷在臂弯里,眯着眼打盹,尾巴尖还懒洋洋晃了晃。
堂堂瑞兽,活像只刚断奶的火狸猫。
嬴政喉结微动,罕见地怔了半息——倒不是不信,是实在没绷住那点帝王威仪。
先前听闻楼兰现瑞兽时的几分兴味,此刻全被这毛茸茸的反差撞得烟消云散。
“天儿!”
他忽然伸手一拽,力道干脆利落:“上车!”
金根车静静停在道旁,六匹雪鬃白马垂首肃立,车身蟠龙吞日,金漆灼灼。
嬴千天略一迟疑——这是始皇御驾,僭越者,诛九族。
可嬴政已转身登车,袍角翻飞,不容置喙。
“还愣着?”
“快上来!”
同乘一车,便是将山河气运分他一半。
这不是恩宠,是加冕。
嬴政心里清楚:能挽狂澜于既倒者,值此殊荣。
嬴千天朗声一笑,纵身跃上金根车。
“起驾——!”
章邯一声令下,六马齐嘶,蹄声如雷。
前后两支雄师汇作一股洪流,旌旗蔽空,碾着黄土奔向咸阳。
坐了片刻,嬴千天忽觉拘束,索性跃下车驾,翻身上了火麒麟。
嬴政侧目瞥见,只抬手一挥,由他去了。
此时,浩荡队伍愈近咸阳,四野已沸成一片——
“楼兰大捷!”
“太子殿下班师啦!”
欢呼声浪劈开长空,整座咸阳城瞬间燃起烈火般的欢腾。
“早说了!”
“太子出征,何须悬念?”
街巷里、城楼上、酒肆中,笑声撞着笑声,锣鼓压着锣鼓,连风都裹着甜香。
不多时,火麒麟踏着烈焰般的赤光,跃入咸阳城门。
“快看!”
“是太子!”
百姓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仿佛一道光劈开了整条长街。
城门内外,人潮翻涌,热浪扑面。
“太子殿下真如天降神将!”
老者抚须颔首,妇人掩袖含泪,稚童踮脚伸脖——无人不仰,无人不敬。
“这也太……震撼了!”
杰克站在人群里,手指无意识抠着木栏,眼睛瞪得发酸。
他从未见过一座城,能把喜悦烧得如此滚烫、如此真实。
奎因反倒神采奕奕。
烬、卫庄、蒙恬几人,脸上皆无半分意外,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嬴政眉宇舒展,唇角微扬,对眼前盛况满心熨帖。
咸阳城沸反盈天的景象,正中他早先擘画的蓝图——
这热闹,是他亲手点燃的!
此刻,嬴千天就是整座城池的心脏,搏动着万众目光。
连帝国至高无上的君王,也甘愿退作幕后的剪影。
“好好品味这一刻!”
“你担得起这份荣光!”
“天儿!”
嬴政朝章邯略一颔首,嬴千天便随其而去;他自己则携百官从容转身,沿礼部早已勘定的御道徐徐散开。
沿途宫人肃立,坊市清空,车马避让,丝毫无碍。
章邯引路,带嬴千天绕咸阳一周,最终折返章台宫。
“快瞧!”
“那不是太子殿下?!”
“天呐——”
“殿下竟骑着火麒麟巡街!”
百姓一见嬴千天,霎时沸腾;再看清那腾焰飞芒、鳞甲生辉的瑞兽,更是瞠目结舌,喉头哽咽!
他本就背负“真龙降世”的传说,如今火麒麟亲临驾前,神迹叠现——
若此时嬴千天在朱雀门上振臂一呼:“嬴政乃伪帝!”
满城父老,怕是真会伏地叩首,信之不疑。
“太子竟得民心至此?!”
卫庄心头一震,久久难平。
直到随队步入章台宫深处,脚步仍有些发虚。
“太骇人了……”
赤练指尖微颤,想起方才街头百姓骤然失神、如痴如狂的模样,后脊还泛着凉意。
白凤默然点头,面色微白,额角沁出细汗。
若非封赏大典尚在后程,他们真想中途抽身离场。
倒是杰克,奎因却越陷越深。
被满城热浪裹挟着,奎因差点当场打起节拍,即兴来段freeStyle——
幸而烬眼疾手快,一个冷冽眼神钉住他,才没闹出岔子。
章台宫高墙隔绝喧嚣,殿内檀香幽沉,静得能听见衣袖拂过金砖的微响。
肃穆之气扑面而来,人人下意识挺直脊背,敛声屏息。
“太子殿下到——!”
内侍尖亮的通禀声撞进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