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里行间都带着对先辈最深的敬畏:“那是真正战火纷飞、朝不保夕的年代啊。”
“丫头,咱们现在这点苦、这点难,放在当年,简直是掉进了蜜罐里,连提都不值得提。”
“部队打到哪,枪林弹雨就到哪,你奶奶就一步不落地跟到哪。”
“从前连冷水都很少碰的她,在部队里学会了纳鞋底,手指被粗针扎得全是血洞,包上布条继续做;”
“学会了给伤员包扎伤口,看着血肉模糊的伤口,从最初的反胃呕吐,到后来的镇定熟练;”
“甚至被逼着学会了在死人堆里翻找能吃的干粮,在荒山野岭里挖野菜、啃树皮,只为了活下去,只为了守在她选择的男人身边。”
温文宁的手指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紫玉镯,温润的玉石触感微凉。
可她的心里,却涌起一股翻江倒海般的震撼与动容。
她几乎能清晰地勾勒出那个画面: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炮弹在不远处炸开,尘土飞扬,哭声、喊声、枪炮声交织在一起。
一个曾经养尊处优、娇美矜贵的女子,洗尽一身铅华,褪去所有精致,在血与火之中咬牙坚持,从一朵温室里的娇花,硬生生熬成了一株迎风而立、坚韧如钢的野草。
那不是简单的追随,而是用一生做赌注,为爱情、为信仰、为家国,赌上了全部。
“后来,战事越打越紧,前线彻底陷入了困境。”
“部队缺医少药到了极致,消炎用的盘尼西林比黄金还珍贵。”
“包扎伤口的纱布反复洗了用、用了烂,就连最基本的子弹都快打光了,战士们只能拿着冷兵器硬拼。”
杨素娟的眼眶一点点泛红,鼻尖微微发酸,声音也染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在那种绝境里,你奶奶二话不说,冒着天大的风险,偷偷一个人跑回了海市。”
“她瞒着重兵把守的关卡,瞒着眼红沈家财产的各方势力,回到那个早已与她断绝关系的家。”
“把沈家当年为她准备的、满满一整间库房的嫁妆,一夜之间全部变卖了。”
“金条、珠宝、翡翠、玛瑙、田黄玉石,还有江南好几处的良田地契、洋行股份,那些价值连城、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家产。”
“她眼都不眨,全部换成了一车车急需的盘尼西林、消毒水、纱布、枪支弹药。”
“冒着被敌人截杀的危险,亲自送到了前线,送到了战士们手里。”
“唯独这只镯子。”杨素娟抬起手,轻轻指了指温文宁手腕上那抹紫:“这是你奶奶的母亲,也就是你太姥姥,临终前攥着她的手塞给她的最后念想。”
“是老太太一辈子最珍视的东西。”
“哪怕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她死活都没舍得卖,拼了命也要留在身边。”
“她那时候常说,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总得留点念想,留点根。”
“等将来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日子好过了,这镯子一定要亲手传给顾家认定的儿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