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他不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
冠池浑身冷汗都下来了,此刻也不敢胡乱编造了,只是嗫嗫不敢言。
废物!
群臣队列中,王绾心中忍不住暗骂一声,他收买两个侍卫罢了,只要稍稍诱导,又何须留下什么信物?
这么轻易就被诈住,真是个蠢材!
可想开口提醒,却被尉缭牢牢挡在身前,王翦更是虎视眈眈,只能强行忍耐,按捺不动。
冠池支支吾吾答不出话来,殿中静了几息。
周文清懒得再看他一眼,重新面向御座,声音平稳:
“大王,此事依旧存疑,但冠池教唆黔首、贪污受贿,想来确凿无疑。”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群臣队列中那个空荡荡的位置,那是隗状还未归来,继续道:
“隗御史尚在清查,不如先将此人暂押廷尉狱中——待冻伤黔首好转,或能提供更多线索,再行定夺。”
李斯眼睛一转,立刻会意。
既然现在一时之间陷入僵局,难以寻得突破口,那就拖一拖,把水搅浑。
对于藏在暗处的那只手而言,留着冠池这样一个废子在,拖得越久越是煎熬。
他什么都不知道,却又什么都知道一点,不致命,却随时可能成为引爆的引信。
那幕后之人,会忍得住吗?
忍不住,便会动。
一动,便是破绽。
于是李斯上前一步,接过话头,语速极快:
“大王,臣附议!”
“冠池罪大恶极,朝堂之上尚且口出狂言,不知暗地里还犯下多少滔天恶行,不如暂予收押,九族查抄,待清算完毕,听候发落。”
“臣也附议!”尉缭同样上前一步。
“大王,臣以为此人态度嚣张,行为恶劣,绝不可轻饶,必须清晰核算其罪行,昭告天下,以正视听。”
“在此之前,应当收押廷尉狱中,等候发落!”
三位重臣意见如此统一,嬴政又怎会不准?
“准。”
他的声音落下来,轻飘飘的,却把某些人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砸得粉碎。
王绾只得站出身来,低头领命。
周文清转头看向他,目光在那张老脸上停留一瞬,神色平和得很,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那笑意落在王绾眼里,怎么看怎么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怎么看怎么碍眼,一如他此刻的言语——
“如此,便有劳王廷尉了。”
周文清顿了顿,表情依旧平和,继续道:
“只是王廷尉莫怪文清多言直行一句,冠池此人自知罪孽深重,恐有畏罪自尽之念,或遭人灭口之虞,还望廷尉严加看管,若万一有失……”
他微微一笑,言辞一如既往的直白:
“那么王廷尉,难逃其责了也就罢了,只是……难免惹人怀疑——王廷尉是否是这指使之人啊?”
如此直白的点破,大殿当即静了一瞬,紧接着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起。
“啊!不过做个假设,文清年纪轻轻,素好直言,还望王廷尉莫怪。”
周文清又补了一句,那表情诚恳至极,仿佛刚才那番话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好心提醒、无心之言罢了。
王绾脸色微微一僵,些些挂不住镇定的神色。
他抬起眼,对上周文清那双暗藏锋芒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张老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像是想挤出点什么表情,却又什么都挤不出来。
片刻后,他才冷哼一声,声音硬邦邦的,从牙缝里挤出来:
“多谢周内史提醒,此乃老夫分内之责,自当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