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将自己一篇挑战学界权威的新论文初稿交给AI评阅,希望得到“老师”的“创造性点拨”时,AI给出了极为严谨、博引旁征的修改意见,却始终无法跳出陈启原有的理论框架,更无法提出那种“石破天惊”的、属于真正大师的洞见。陈启陷入了更深的迷茫。他私下对韩薇说:“它像一座完美的、由知识构成的‘沈墨博物馆’,但当我渴求的是一盏能照亮未知路的灯时,它只能反射我手中已有的烛火。” 这触及了“强人工智能”与“人类智慧”之间那道看似接近、实则遥不可及的鸿沟。
三把钥匙,已经插入了锁孔。一把可能打开国家机器警惕的闸门,一把可能搅动资本世界的深潭,一把则叩问着技术文明的终极边界。“归途科技”不再是那个只需面对个体哀伤的小公司,它的触手,已悄然探向了权力、财富和智慧的最敏感神经。
三、 能源的阴影
盈利前景一片光明,但一片更庞大的阴影,正随着公司规模的扩张,无声地笼罩下来。
CFO 拿着一份刚刚完成的财务预测模型,脸色发白地走进肖尘的办公室,身后跟着“银河”架构项目的硬件负责人。
“肖总,这是最新的能耗和成本预测,”CFO 将平板电脑推到肖尘面前,手指点着一行加粗的数字,“根据‘银河’架构的最终设计,以及‘未竟之路’和‘故土’业务的增长曲线,最迟十八个月后,我们全年耗电量将超过一个中型数据中心,电费成本将挤占超过百分之四十的毛利。 如果‘银河’上线,并发用户达到我们预期的十分之一,这个时间点会提前到十二个月。”
肖尘盯着那个数字,沉默。他知道“银河”耗能巨大,但没想到会如此致命。
硬件负责人补充,语气沉重:“这还不包括冷却系统的能耗,以及未来可能的碳税。而且,我们的服务器目前托管在商业数据中心,电力供应和扩容能力都存在瓶颈。‘银河’要真正发挥潜力,我们需要自建或长期租赁专用数据中心,甚至需要考虑部署在能源成本更低、更稳定的地区,比如西南水电富集区,或者……”
“或者什么?”肖尘问。
硬件负责人和CFO 对视一眼,压低声音:“或者,考虑与拥有独立能源渠道的‘特殊单位’合作,获得稳定、廉价的电力配额。赵处长上次来访,似乎……暗示过这种可能性。”
办公室陷入沉寂。赵处长,那位军方代表。他提出的合作,不仅仅是技术应用,很可能也包含了能源、算力等基础设施的支持。这不再是简单的商业合作,而是更深层次的绑定。
能源,这个现代科技巨头们最基础也最隐秘的命脉,此刻成了悬在“归途科技”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盈利带来的喜悦,被这个更庞大、更根本的生存问题瞬间冲淡。
肖尘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熙攘的车流。每一盏亮着的灯,每一块运转的屏幕,背后都是奔腾的电流。而“归途科技”这艘刚刚找到盈利方向的船,其引擎的轰鸣,正前所未有地依赖着那根名为“能源”的脆弱缆绳。
他想起叶疏影蓝图里,那些关于“连接”、“理解”、“慰藉”的温柔梦想。她可曾想过,实现这些梦想,需要消耗如此天量的电力,需要将触角伸向国家电网的深处,甚至可能与更强大的力量做交易?
商业的触手正在延伸,而能源的阴影,如影随形。
肖尘回过头,对CFO 和硬件负责人说:“我需要一份详细的报告,列出所有可能的解决方案,包括自建、租赁、合作,以及各自的成本、风险和可行性时间表。同时,启动‘银河’架构的能效优化项目,优先级提到最高。我们不能把命脉,完全交到别人手里。”
两人点头离开。肖尘独自站在办公室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重量。技术、伦理、商业、能源、权力……这些错综复杂的丝线,正将“归途科技”紧紧缠绕,推向一个他自己也看不清的迷雾深处。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戒指。疏影,如果我们建造的,最终是一个需要吞噬巨大能量才能维持的、温暖的幻梦,甚至是一个可能反过来塑造现实的庞大机器,这……还是你想要的吗?
戒指沉默,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无声燃烧。
【第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