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卷 第一章 蓝图的重量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最新网址:wap.qiqixs.info
    《和光同沉》第一卷 第一章 蓝图的重量

    一、开端:雨的刻度

    2031年11月7日,下午3点。西山公墓,新区。

    雨是午后开始下的,不大,但绵密,把深秋的寒意织成一张无处不在的冷网。肖尘站在一座新立的墓碑前,黑色西装像第二层皮肤贴在身上,吸饱了湿气,沉甸甸地坠着肩膀。

    墓碑上的照片是叶疏影。去年在青海湖拍的,她裹着一条借来的大红披肩,鼻尖冻得通红,眼睛却笑成了两弯月牙,里面盛着高原过于纯净的阳光。照片下方只有两行字:

    叶疏影

    1999 - 2031

    没有墓志铭。肖尘想过很多句子——“爱妻”、“吾爱”、“永远思念”……最后都删了。他觉得任何文字放在这里,都是对那片空白本身的亵渎。

    葬礼很简短。来的人不多。他和叶疏影都是福利院长大的,没有血缘亲属。来的都是朋友、同事,以及刘丹——叶疏影的大学室友,现在硅谷一家AI医疗公司做产品副总裁。她专程飞了回来,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裙装,站在人群边缘,像一幅静止的素描。

    整个过程,肖尘没流一滴泪。他像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握手,点头,说“谢谢”,接受那些千篇一律的“节哀”。只有左手始终插在裤袋里,紧紧攥着一个天鹅绒小盒,掌心被盒子的棱角硌出深印。

    盒子里是一对铂金素圈婚戒。内侧刻着:X.C ♡ Y.S.Y 2031.10.05

    本该是二十五天前的婚礼。叶疏影选的日期。她说那是她十岁那年,被一对好心的中学老师家庭从福利院接去“体验家庭生活”的第一天。虽然只住了半年,老师就因为工作调动搬走了,但那是她童年里唯一一段有“家”的日子。

    “所以啊,”她当时晃着肖尘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以后每年的10月5号,我们就有两个纪念日要过了!一个是我找到‘家’的日子,一个是我们的家‘成立’的日子!划算吧?”

    他笑她逻辑清奇,心里却软成一滩水。他懂,她太想有个家了。他们都想。

    现在,家没了。在10月5号的前一周,西山盘山道,雨夜,一辆失控的货车。她被送进市一院ICU,一躺就是七十二小时。

    那七十二小时,肖尘没离开医院一步。他守在ICU外的家属等候区,一张硬塑料椅,就是他的全部世界。他签了七次病危通知。每一次,护士递过来,他都快速扫过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然后签下名字,笔迹从最初的颤抖,到最后近乎机械的平稳。

    他不敢睡。每次眼皮发沉,都会猛地惊醒,心脏狂跳,看向那扇紧闭的、标着“重症监护”的门。他靠咖啡、功能饮料和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撑着。他处理工作邮件,看论文,甚至试图推演一个算法难题——用极致的理性活动,来对抗那随时可能将他淹没的、名为“失去”的黑暗潮水。

    最后一晚,凌晨三点,一名护士出来,轻声说:“肖先生,叶小姐目前的生命体征……非常微弱。但很奇怪,脑电监测显示,她的α波和θ波在特定频段有异常活跃的耦合,这通常出现在深度冥想或……平静的梦境中。主治医生说,这可能是大脑最后的‘自我整理’。”

    护士顿了顿,声音更轻:“如果您想……可以进去,握着她的手,说说话。也许她能‘听’到。”

    肖尘消毒,穿上防护服,走进那片只有仪器滴答声的冰冷空间。叶疏影躺在各种管线中间,脸色苍白得透明,只有胸口的微弱起伏证明着挣扎。

    他握住她的手。很凉。他想起她总说自己是冷血动物,要他焐手。

    他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别走”?太苍白。说“我等你”?太虚假。他只是看着她,用目光一遍遍描摹她的轮廓,像要把每一寸细节都刻进自己即将崩塌的世界里。

    不知过了多久,极度的疲惫和精神的强撑,终于突破临界点。意识像断线的风筝,猛地坠落。他头一沉,趴在床沿,陷入了短暂、沉重、毫无梦境的黑暗。

    似乎只过了一瞬,又似乎过了很久。他感到握着的、那只冰凉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像一片羽毛落下。

    他瞬间惊醒,抬头。

    监护仪上,那条代表心跳的绿色曲线,在发出一声悠长的、平直的哀鸣后,变成了一条直线。

    几乎同时,窗外,天色开始泛白。雨停了。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进行最后的、徒劳的抢救。肖尘被请到一旁,站着,看着,像个局外人。他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听着那些急促的指令,看着那条再也没有起伏的直线。

    然后,一切声音远去。世界变成一部缓慢的、失焦的默片。

    主治医生走过来,摘下口罩,脸上是见惯了生死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肖先生,我们尽力了。她走得很平静。最后那一刻,脑电波显示的是……类似满足的平缓波段。”

    很平静。肖尘想,大概是的。至少,她最后“动”的那一下,他感觉到了。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告别,还是仅仅是神经的最终放电。

    但他宁愿相信,那是告别。

    是她在彻底沉入黑暗前,用尽最后力气,轻轻回握了他一下。

    说:“我走了。你要好好的。”

    “走吧,肖尘。”刘丹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现实。人都散了,只剩他俩还站在雨里。刘丹撑开一把黑伞,举到他头顶。

    肖尘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素白的骨瓷小坛,巴掌大,瓷质在雨光下泛着清冷的釉色。坛底用银丝镶了朵小小的五瓣梅——叶疏影唯一喜欢的花,她说梅花“有骨头”。

    他蹲下身,打开墓碑下方的骨灰存放格,将那个简陋的、公墓提供的塑料骨灰盒取出,打开,然后将里面灰白色的粉末,一点一点,亲手舀进瓷坛。动作稳定,精准,像在操作一台精密仪器。

    “你这是……”刘丹欲言又止。

    “她不喜欢塑料。”肖尘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也不喜欢被关在小格子里。她说那像档案柜。”

    舀完,合上瓷坛,用软布包好,放进随身的黑色手提箱。咔嗒,锁扣扣上。他提起箱子,箱子很轻,轻得让人心慌。

    “接下来去哪?”刘丹问,和他并肩走向墓园出口。

    “回她公寓。”肖尘说,“整理东西。”

    “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来。”

    “那……公司那边,你请了多久假?”

    肖尘停住脚步,看向刘丹。雨丝斜打在他脸上,沿着瘦削的下颌线滴落。“我辞职了。今天上午交的报告。”

    刘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也好。休息一段时间。有什么需要,随时打我电话。”

    “嗯。”

    两人在停车场分开。刘丹的车开走了,尾灯在雨幕中拖出两道红色的虚影。肖尘坐进自己的车里,没立刻发动。他打开手提箱,看着那个被软布包裹的瓷坛,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那个天鹅绒盒子,打开,取出那枚女戒,穿进一根褪色的红绳,系在自己左手腕上。冰凉的铂金贴着手腕内侧的脉搏,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微弱地敲打。

    他发动车子,驶入雨幕。后视镜里,叶疏影的墓碑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

    二、遗物:未完成的答案

    叶疏影的公寓在城东一个老小区,六十平米,朝南,客厅有扇大窗户,晴天时阳光能洒满大半个地板。她曾说,就冲这扇窗,这房子她能住一辈子。

    现在,这扇窗外是连绵的阴雨。房间里保持着原样——玄关挂着她的米色风衣,沙发上扔着看了一半的《认知神经科学前沿》,厨房水槽里甚至还有一只没洗的马克杯,杯沿留着半个淡红色的口红印,是她最后那天的痕迹。

    肖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工作。

    他没有放任自己沉溺在悲伤里。相反,他启动了某种极端理性的模式。他买来一大堆纸箱、标签、气泡膜,像处理实验室样本一样,开始对这座“叶疏影博物馆”进行系统性归档。

    衣物,按季节、材质、颜色分类,拍照,记录,然后打包,预约慈善机构上门收取。书籍,按专业、文学、杂类分箱,她密密麻麻的批注单独拍照存档。化妆品、首饰、各种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全部编号,装箱。

    他做得有条不紊,甚至称得上冷酷。只有在某些瞬间,动作会突然停滞——比如抖开她常穿的那件墨绿色毛衣,闻到上面残留的、几乎已经散尽的柑橘调香水味时;比如看到她用荧光笔在书上划出的句子“爱是超越自我边界的、**险神经重塑”并在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时。

    他会在那时闭上眼睛,深呼吸,等胸腔里那股尖锐的刺痛稍微平复,然后继续。

    第七天晚上,他打开了书房里她那台贴满卡通熊猫贴纸的笔记本电脑。

    密码是他生日,一直没变。

    桌面很乱,堆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wap.qiqixs.info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