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他咬着牙,硬撑着站在原地,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地上溅起小小的尘土。腿肚子抖得跟筛糠一样,却咬着牙一声不吭,硬是不肯动一下。
阿黄趴在不远处的阴凉里,歪着脑袋看他,看一会儿,打个哈欠,好像在看什么稀奇玩意儿。
村里几个胆大的小孩,偷偷趴在院门口往里瞧,看见张悍那副又僵硬又发抖的滑稽模样,捂着嘴偷偷笑,笑声低低的,却还是飘进了院子里。
张悍听见了,脸更红,却站得更直,心里憋着一股劲:
我以前是混,可现在当了师父的弟子,绝不能丢人!
这一站,就站到了日头偏西。
我看他身子已经晃得快要撑不住,才开口:“好了,收功。”
这话如同大赦,张悍长长松了一口气,刚想放松,结果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他赶紧扶住旁边的树干,才勉强站稳。两条腿早已不听使唤,又酸又麻,挪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倒抽冷气。
“师、师父……我这腿……是不是要断了……”他苦着脸,声音都带着一丝委屈。
“站桩初期都这样。”我平静道,“你以前浑身都是蛮力、戾气,经脉僵硬,气脉不通,才会这么难受。坚持下去,力气会变活,性子会变静,身子也会越来越稳。”
他一听,立刻又挺起胸膛,哪怕腿还在抖,也大声道:“弟子不怕!师父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再苦再累,我都坚持!”
嘴上说得硬气,晚上吃饭的时候,他那双手还是抖的,端着碗都不稳,好几次差点把碗扣在脸上。看得阿黄都抬头看他好几眼,一脸疑惑。
到了夜里,我在屋内静坐修行,运转小周天,纯阳真气在周身缓缓流转,心境愈发澄澈。屋外,张悍没有走,就在院角找了个地方,安安静静坐着,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打扰我。
月光洒在他身上,这个前些天还持刀行凶的凶徒,如今只是一个虔诚悔改、一心向道的弟子。
我心中微微一叹。
人无完人,谁都有错。
错而能改,善莫大焉。
张悍或许笨,或许初学什么都不会,站桩站得发抖,做事笨手笨脚,可他那颗真心悔改、一心向善的心,比什么都珍贵。
第二天一早,我刚开门,又被眼前一幕逗得差点笑出来。
张悍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两块破布,绑在自己膝盖上,一脸悲壮地站在院子中央,看见我出来,立刻挺胸抬头:“师父!我今天准备好了!保证站得比昨天稳!”
阳光落在他身上,汗水还没干,眼神却亮得惊人。
阿黄摇着尾巴走过去,在他脚边蹭了蹭。
我轻轻点头:“开始吧。”
“是!”
笨徒的修行之路,就这么跌跌撞撞、又好笑又认真地开始了。
终南山的风,依旧安静。
只是这安静里,多了几分烟火气,多了几分憨态可掬的热闹。
我看着他僵硬又坚持的身影,心里清楚:
功夫可以慢慢练,心性可以慢慢磨。
只要这颗向善的心不变,终有一天,他会真正脱胎换骨,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而我的修行路上,也从此多了一个最忠心、最憨厚、最让人哭笑不得的弟子。
山间岁月长,往后的日子,只怕是想冷清都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