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里带着哭腔,又慌又怕:“师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混蛋!我不是人!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作恶了!”
我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淡淡开口:“起来吧,从此安分守己,好好做人,不要再执迷不悟。”
可张悍却像是钉在了地上,死活不肯起身,反而磕头磕得更凶,额头很快便泛起红印:“我不起来!师父,您收我吧!我想跟您修行!我以前浑、坏、贪钱、心黑,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干过几件人事!可我现在想改!想向善!求您收我做徒弟,带我走正道!”
“你心浮气躁,性野难驯,此刻不过是畏惧实力,并非真心向道,我不收。”说完,我便重新闭上双眼,闭目调息,重回坐忘之境,不再理会他。
张悍跪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跪着,从深夜跪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跪到朝阳升起,洒下第一缕金光,始终一动不动,乖得离谱。
第二天天一亮,我开门准备进山采药,刚推开门,差点被眼前的景象逗笑。
张悍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了一身整洁的粗布衣裳,头发梳得溜光水滑,手里还拎着一壶热水、几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规规矩矩地跪在我家院门口的石头上,身姿端正,不吵不闹,不言不语,活像一个全自动的跪姿人形摆件。
见我开门出来,他立刻“啪”地低下头,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师父。”
“我不收你,回去吧。”我语气平淡。
“我等。”他只倔强地吐出一个字,依旧稳稳跪着,分毫不动。
我不再管他,挎上竹篮,带着阿黄进山采药。我在山间攀折枝叶、挖掘草药,他在院门口跪着;我回到屋里晾晒药材、研磨药粉,他在院门口跪着;我吃饭、喂阿黄喝水,他还在院门口跪着。
路过的村民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得目瞪口呆,议论纷纷。
谁能想到,昨天还在村里横行霸道、凶得冒烟的张悍,今天居然变成了这般模样,安安静静跪在人家门口,虔诚得比庙里上香的信徒还要规矩,半分戾气都看不见了。
就这么一跪,张悍整整跪了三天三夜。
天不亮就来,天黑透才走,不扰我、不闹我、不添麻烦,每天准时准点报到,手里永远带着热水干粮,安安静静跪着,眼神一天比一天澄澈,一天比一天虔诚,往日的凶顽彻底消散,只剩下悔改的赤诚。
我看在眼里,心知他这并非一时兴起,而是真的幡然醒悟,恶念尽消,善根初生。道家慈悲,不度无缘之人,亦不弃真心回头之人。他虽从前顽劣,但此刻真心归善,便是一颗值得浇灌的种子。
第四天清晨,我推开屋门,张悍依旧跪在原地,眼眶微红,却身姿挺拔,眼神坚定无比。
我缓步走到他面前,轻声开口:“你真想修行,真想向善?”
张悍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泪水差点夺眶而出,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郑重:“想!师父,我真想!我想改头换面,重新做人!我想跟着您守山、护村、修心、行道!再也不沾半点恶事!”
我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张悍瞬间激动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再次跪倒,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下都磕得无比扎实:“弟子张悍!拜见师父!弟子发誓,此生一心向善,严守规矩,绝不作恶!师父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师父让我守山,我绝不离半步!生生世世,不忘今日初心!”
我伸手轻轻一扶,纯阳真气微送,张悍便自然而然地站起身来,站得笔直,如同刚入伍的新兵,满脸恭敬与虔诚。
“入我门下,先不谈功夫,先学做人。”我淡淡开口,立下门规,“第一,不欺弱,不凌小,不贪不义之财;第二,守终南山,护全村人,敬天地,知敬畏;第三,静心戒躁,忍字当头,善字存心。能做到,便留下;做不到,便自行离去。”
“弟子能做到!弟子全都能做到!”张悍大声应下,声音铿锵,没有半分犹豫。
朝阳缓缓升起,金光洒满终南山,照亮了山间的小屋,照亮了我平静的侧脸,也照亮了张悍悔改而赤诚的脸庞。
昔日横行乡里的凶顽,今日诚心归心,跪成忠犬。
我静心修行,道心稳固,收下了修行路上第一个弟子。
阿黄摇着尾巴凑到张悍身边,轻轻嗅了嗅他的衣角,非但没有吼叫,反而温顺地蹭了蹭他的裤腿。
连这只小山犬都看出来了:
眼前这个人,是真的服了,真的改了,真的,一心向善了。
山间清风拂过,林叶沙沙作响,终南山的宁静,终于真正落定。
而我的修行之路,也从此多了一个忠心耿耿、改过自新的追随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