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生罪孽深重,沉默寡言,从不主动亲近旁人,如今却被这般温柔以待,这份温暖,比世间任何良药都更能治愈伤痛。我微微躬身,向众人郑重道谢,依旧话少,却字字发自肺腑。
众人知晓我内向不喜热闹,便不再多言劝说,纷纷挽起衣袖,拿起农具帮我打理田地。山间只余下锄头碰击泥土的轻响,平和而温暖,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有最实在的帮扶。我站在一旁,敷着草药,看着眼前的景象,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十八年暗无天日的牢狱岁月。
想起那位狱中老中医师傅,在昏暗的油灯下,将破旧不堪的《本草纲目》和毕生所写的就医日志交到我手中,一字一句教我药理,更教我做人。他说,行医者,不仅要治人身之病,更要治己心之恶,真正的强者,不是能欺压多少人,而是能守护多少人,包容多少苦难。
那时的我,在监狱的方寸之地,日夜研读医书,将草药性味、配伍、治病方剂烂熟于心,只盼有朝一日能以医术赎罪,弥补一丝半毫前半生的罪孽。如今身处青山,历经欺辱却不生恨意,身受伤痛却坚守善念,才算真正读懂了师傅的良苦用心。师傅教我的从来不止医术,更是一颗向善、忍辱、包容的心。
待日头西斜,乡邻们纷纷告辞下山,临走前还再三叮嘱我好生休养,不可再过度劳累。山间重归宁静,只有风吹草木的轻响,我坐在洞口的青石上,看着眼前的良田,嗅着药草与泥土的清香,缓缓闭上双眼。身上的伤痛依旧清晰,可心底却愈发澄澈空明,从前的戾气、贪婪、冷漠,早已被善念与包容一点点涤荡干净。
我曾以为,我的余生会在孤独、忏悔与艰苦中度过,却不曾想,人间至善,能融化所有罪孽与寒凉。我沉默寡言,不愿叨扰旁人,却被一群素不相识的乡邻护在身后;我满身旧恶,不配被善待,却得到了最真诚的接纳与温暖。
夜色渐浓,我点亮洞口油灯,昏黄的光晕铺满石桌,我取出修行笔记,就着灯火提笔书写,字迹平和坚定,不带一丝戾气:
伤痕在体志如磐,忍辱修心不畏难。
旧恶前尘皆作鉴,善根浅土自能安。
乡邻温意融寒霜,师傅良言醒肺肝。
不怨不嗔守本草,青山度岁慰心宽。
落笔之时,晚风轻拂药园,叶片沙沙作响,似是应和。阿黄卧在脚边,安然入睡,星光渐渐爬上夜空,温柔地笼罩着这片青山,也笼罩着我终于得以安宁的心。
身上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可我知道,这些痛,都是在替我洗刷前尘罪孽。往后的日子,依旧会有风雨,会有恶扰,但我早已不再畏惧。以伤痕为鉴,以善念为灯,以医术为舟,在这青山之间,默默修行,静静赎罪,不怨不嗔,不负乡邻,不负师傅,不负本心,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