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你喝醉了耍什么酒疯!他一心向善,治病救人,从未得罪过任何人,你凭什么打他?”
“我打他怎么了?一个外来的罪人,也配待在我们山里?”张悍醉意上头,依旧不知悔改,还想伸手打人,却被几个年轻村民立刻按住,动弹不得。
村民们围了上来,有人心疼地扶起我,查看我的伤口;有人连忙去安抚疼得发抖的阿黄;有人对着张悍厉声斥责,人人脸上都是愤怒与不平。
“他犯过错,可早已伏法坐牢十八年,如今诚心悔悟,治病救人、开荒种地,一分一厘都靠自己,从不麻烦我们,你凭什么打他?”
“我们乡邻有难,哪次不是他上山采药救治?你倒好,整日酗酒闹事,欺压好人,还要脸吗?”
“赶紧给人道歉!不然就送你去官府!”
张悍被众人围在中间,酒意醒了大半,看着一张张愤怒的脸,终于害怕起来,脸色发白,再也不敢嚣张。
我靠在田埂边,喘着气,擦去嘴角的血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平静:“不必与他计较……他醉了。”
我不恨他。
挨打受辱,于我而言,本就是偿还前半生的罪孽。当年我逼得他人走投无路、家破人亡,今日受这一顿打骂,又算得了什么?忍辱,亦是修行。
陈老实回头看着我身上的伤痕,眼眶通红,语气心疼又坚定:“你就是太善良、太内向,总想着自己扛,可我们不能看着你被人欺负。从今往后,有我们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手指头。”
老支书叹了口气,让人松开张悍,厉声警告:“今日看你醉酒,暂且饶过你。若再敢来山上闹事,欺负行善之人,我们绝不轻饶!”
张悍吓得连连点头,屁滚尿流地跑下了山。
众人围在我身边,有的拿出草药帮我敷伤口,有的扶我到洞口休息,有的默默拿起我的锄头,帮我把未种完的田地打理完毕。没有人多说什么,可一举一动,皆是最朴实的守护。
我坐在洞口的青石上,看着身上的伤痕,看着温顺舔着我手心的阿黄,看着山下乡邻忙碌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前半生,我以恶待人,众叛亲离;后半生,我以善守心,虽沉默内向,却被一群素不相识的人护在身后。
夜幕降临,油灯再次亮起。
我静坐疗伤,伤口疼痛,却心神清明。恍惚间,又想起狱中那位老中医师傅。
想起他曾说:真正的修行,不是不遇恶,而是遇恶不生恨,受辱不生嗔,以善化恶,以心制怒。
想起他在昏暗的狱中灯下,教我辨认草药,教我医者仁心,教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当年在监狱,我日夜苦读《本草纲目》与就医日志,熟记中草药治病之法,本是为了赎心;如今在青山,忍辱不怨,以德报怨,才是真正的医心。
我提笔蘸墨,在修行笔记上写下今日的感悟,字迹沉静有力,不带半分戾气:
醉徒施暴扰青山,忍辱修身志不弯。
旧罪今朝偿点滴,善根深处自安闲。
乡邻相护情如暖,医者存心意似泉。
不与恶人争长短,只将慈悲落人间。
放下笔,山风轻拂,药香依旧。
伤口仍痛,可我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修行之路,有苦有难,有恶有扰,但只要善念不改,初心不变,便无惧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