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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旧影乍现,心潮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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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山里的老头,你走吧。”

    周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态度。他沉默了片刻,看着我,眼神复杂:“龙哥,我知道你心里苦。我出狱后,也想过找你,可没人知道你去了哪儿。我是来山里走亲戚,无意间听村里人说,山上有个会看病的外乡人,我就想着上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你。”

    我别过头,不去看他,目光落在药园里的一株车前草上,声音冷硬:“过去的事,我都忘了,你也别再提了。”

    “忘了?”周强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龙哥,你能忘,别人能忘吗?当年那些事……”

    他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头顶炸开。

    是啊,我能忘,被我伤害过的人能忘吗?

    我能躲进山里赎罪,那些被我逼得家破人亡的人,能重来一次吗?

    我浑身一震,心底刚刚筑起的那点安稳,瞬间崩塌。

    这些日子以来,村民的善意,安稳的山居,药园的青绿,一碗热粥,一颗水果糖,让我渐渐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只要我在这里好好修行,好好行善,过去就可以一笔勾销。

    可周强的出现,一巴掌把我打醒了。

    罪孽就是罪孽,不会因为时间过去变淡,不会因为躲进深山消失,更不会因为种了几株草药、帮了几个人就彻底抹去。

    它刻在我骨头上,流在我血液里,跟我一辈子。

    周强见我脸色难看,也不再多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龙哥,我知道你现在过得难。这是我一点心意,你拿着,买点吃的穿的。”

    我看着那个信封,里面是钱。

    一瞬间,无数画面在我脑海里炸开。

    当年我也是这样,把一沓沓钞票甩在桌上,听着手下人汇报,谁又被逼得卖了房,谁又被逼得离了婚,谁又被逼得走投无路。

    那些钱,全是带血的。

    我猛地后退一步,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般,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拿走,我不要。”

    “龙哥!”

    “我让你拿走!”我提高声音,胸口剧烈起伏,“我这辈子,再也不会碰一分不干净的钱。你走,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就当从来没认识过我。”

    周强看着我激动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信封收了回去,长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的坎过不去。龙哥,那我不逼你。我过几天就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他又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身,一步步下山去了。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我才浑身脱力般,一屁股坐在地上。

    手心冰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阿黄连忙跑过来,轻轻蹭着我的胳膊,低声呜咽,像是在安慰我。

    我抬手捂住脸,指缝里传出沉重的喘息。

    原来,我从来都没有真正解脱过。

    原来,我以为的修行,不过是自欺欺人。

    原来,我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那些债,那些恶,那些罪孽,终究会找上门来。

    风一吹,药园里的草木沙沙作响,那清苦的药香,此刻闻在鼻端,竟有些刺眼。

    我缓缓抬起头,望向山下的村落。

    那些淳朴的村民,那些温暖的笑脸,那些真诚的善意,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遥远。

    我配吗?

    我配住在这干净的山里吗?

    我配接受他们的感激与信任吗?

    我配种这一园子救人的草药吗?

    我不配。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石台前,拿起那本破旧的《本草纲目》与行医日志。

    老中医当年的话,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人心有病,草木可医;身若有罪,行善可赎。”

    赎?

    要怎么赎,才能赎完我这一生造下的孽?

    我望着沉沉青山,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一圈。

    旧人已现,旧事不远。

    我知道,这终南山的安稳日子,怕是快要到头了。

    而我真正的修行,真正的赎罪,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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