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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药园初成,心有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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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指磨破了,就用草药敷一敷;肩膀累酸了,就坐在石头上歇片刻;太阳晒得脱皮,汗水流进伤口,又疼又涩,我却半点都不觉得苦。

    这是我为别人种的药,是我用来赎罪的田。

    每翻一锹土,都是在拔去心底的恶;

    每撒一粒种,都是在种下余生的善。

    我按照《本草纲目》的记载,将草药分门别类。车前草、蒲公英、紫花地丁、金银花、野菊花、藿香、紫苏、薄荷……凡是山里常见、村民常用的草药,我都一点点收集种子与种苗,小心翼翼栽进药园里。

    浇的是山涧清泉,施的是天然腐土,不打药,不催长,顺应天时,顺其自然。

    我每日除了照料菜地,剩下的时间,便守在药园里。拔草、松土、浇水、驱虫,像呵护生命一般,呵护着每一株小苗。医书与日志就放在田边的石头上,看不懂的地方,便翻开对照,一看就是大半天。

    老中医在日志里写:行医先修心,种药先种德。心不正,则药不灵;心不诚,则术不通。

    我从前心歪了,路走斜了,如今便从一捧土、一株草、一滴水开始,把心一点点摆正。

    十余日过后,药园初见雏形。

    一行行青绿的药苗整齐排列,在阳光下舒展枝叶,生机勃勃。车前草叶片肥厚,紫花地丁透着淡紫小花,金银花藤慢慢攀爬,清风一吹,满园都是清苦又好闻的草木香气。

    站在药园前,我忽然眼眶一热。

    五十岁,半生作恶,半生牢狱,如今年过半百,才第一次真正拥有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干净的土地。

    不沾暴利,不沾血泪,不沾算计,

    只长草药,只救小痛,只渡心劫。

    阿黄在药园旁跑来跑去,嗅着新鲜的草木气息,欢快不已。

    我蹲下身,轻轻抚摸着一片嫩绿的草药叶,心里无比平静。

    我终于懂得,终南山收留的,从不是一个避世的罪人,

    而是一个愿意低头、愿意弯腰、愿意用双手重新做人的迷途者。

    老中医送我医书与日志,是给我路;

    我开荒药园,是给自己心。

    往后,村民再来求药,我不必再冒风险入山采摘,只需在药园里采摘,洗净、晒干、包扎,便能送到他们手上。方便了别人,也安稳了自己。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整片药园上,青绿的叶片泛着暖金色的光。

    我坐在石头上,翻开那本破旧的行医日志,在空白处,缓缓写下一行字:

    今日药园初成,从此草木存心,不问过往,只行善事。

    字迹笨拙,却坚定无比。

    前半生,我以刀戈相向,以利益为剑,伤人无数;

    后半生,我以草木为友,以医书为灯,渡己渡人。

    山洞依旧简陋,

    衣衫依旧朴素,

    日子依旧清苦,

    可我的心,却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归期。

    风从终南山来,吹过药园,拂过医书,带着淡淡的药香,绕在我与阿黄身边。

    一洞,一犬,一菜田,一药园。

    一书,一心,一余生,一归途。

    我的修行,才真正落地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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