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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君臣弈,起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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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来。”

    “朕要看看,这天下的读书人,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

    夜色已深。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青烟徐徐上升。

    听罢徐阶关于秋闱改制的陈述,皇帝常年紧绷的面庞稍稍舒展。

    他端起御案上的建窑黑釉茶盏。

    茶水已凉。

    李公公极有眼力见地退下,换了一盏新茶。

    “徐首辅。”皇帝并未动怒,只是语气转淡。

    “科场改制,治得了江南文人的清谈,却压不住这九重宫阙里生出的野心。”

    徐阶自然闻弦歌而知雅意。

    这位历经三代的老首辅,深谙天子话外之音。

    科举改制再精妙,终究只是在外围打转。

    皇帝真正焦虑的,从来不是几个文官的清谈。

    而是诸位皇子为了那把龙椅,已经明目张胆地把手伸向国之根本。

    今日早朝大皇子萧景行的那番做派,触碰了皇权的逆鳞。

    徐阶顺势推舟。

    “陛下圣明。”徐阶声音沉稳。

    “科举考场上的实务,终究是纸上谈兵”

    “若要辨明真龙与草蛇,唯有将实务化作差事。”

    皇帝的视线落在徐阶那件官服的仙鹤补子上。

    “讲。”

    徐阶抛出了酝酿已久的核心杀招。

    “老臣斗胆,请陛下将这考场上的‘实务题’,化作诸位皇子亲身历练的‘实务差事’。”

    徐阶语调平缓,吐字清晰。

    “名义上,是皇子成年,当协理国事,替陛下分忧。”

    “内里,则是对皇储治国理政手腕的考察。”

    “是骡子是马,拉到泥泞地里走一遭,便知分晓。”

    皇子协理国事,历朝历代皆有定例。

    但徐阶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来,是要逼皇子们亮底牌。

    把他们从幕后的党争,直接推到台前的政务泥潭里。

    “老大萧景行。”皇帝直呼其名。

    语气里剥离了父子温情,只剩下上位者对臣属的剖析。

    “生性自负,急功近利,他今日在朝堂上替江南文官说话,无非是看中了江南的钱袋子。”

    “他那皇子府,每日的花销是个无底洞,他急需海量金银,来填补他那帮江南势力的胃口。”

    徐阶接话:“陛下洞若观火。”

    “大皇子既然缺钱,又想在朝堂上树立威望。”

    “老臣以为,眼下正有一桩最为棘手、耗资甚巨的差事,可作为首道考题,赐予大皇子。”

    皇帝眼皮微抬。

    “北境军需?”

    徐阶拱手:“正是!”

    “北境战事吃紧,赫连王庭虎视眈眈,镇北城三万守军的粮饷,是个填不满的窟窿。”

    “户部尚书许有德虽揽下了钱粮调度的差事,但国库空虚乃是不争的事实。”

    “大皇子若能筹措出这笔军需,并协理抗击赫连之责,便能证明其能耐。”

    皇帝看着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

    脑海中飞速运转。

    北境连年征战,寸草不生。

    是边军将领与胡人走私互市的法外之地。

    徐阶继续陈情。

    “此策,既能检验大皇子是否有治国之才,又能逼其走出京城这温柔乡。”

    “去蹚一蹚边关真实的利益浑水。”

    “纸上谈兵易,真金白银难,大皇子若能在北境那等凶险之地站稳脚跟,方能服众。”

    皇帝静静听着,脑海中浮现出案头那份来自锦衣卫的密报。

    北境如今是个什么光景,他这个天子比谁都清楚。

    许清欢带着天子剑,刚刚在镇北城逼得副将府吐出了十万两白银。

    顺手还借力打力,定下了榷场互市的新规矩。

    许有德在京中把控户部调度,女儿在边城整肃军务揽财。

    这父女俩一内一外,手腕着实了得。

    但这大乾的天下,终究姓萧。

    边关重镇的财权与军心,岂容臣子长久侵蚀。

    大皇子既然在京城急切地四处伸手,不如将其发配北境。

    皇子亲临,名正言顺便是钦差之上的督军,天然带着分权的法理。

    大皇子缺钱要揽权,许清欢执剑要立规矩。

    两人撞在镇北城那块苦寒之地,必有一番龙争虎斗。

    皇帝心中早已盘算清明。

    若老大连个臣子女流都压制不住,这储君之位便得重新掂量。

    若老大手段毒辣败坏了边关大局,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至于许家,不过是磨砺天家子嗣的一块好磨刀石。

    臣子终归是臣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无论北境如何天翻地覆,只要钱粮筹够了,边关守住了,皇权便稳坐钓鱼台。

    皇帝的手指落在御案边缘,轻轻叩击着紫檀木纹理。

    “徐阁老。”

    大殿内回荡着平缓的声音。

    “此计甚妥。”

    徐阶双手笼在袖中,未见丝毫居功自傲,身形宛如一尊古松。

    “老臣所谋,皆为大乾江山社稷。”

    皇帝站起身,明黄色常服在殿内投下阴影。

    他并未绕出御案,只是隔着那张象征至高权力的桌案,看向自己的首辅。

    徐阶长揖到底,神色古井无波。

    皇帝转过身,推开雕花窗棂,夜风倒灌入内。

    “大皇子萧景行,成年已久,当历练国事。”

    “那就让他掺一脚吧……”

    寥寥数语,金口玉言。

    这场以天下为棋盘的阳谋,就此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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