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膜与骨架。
次日,天色渐暗,山庄内灯火次第亮起,旋即又大多熄灭,只余关键通道和瞭望塔上的风灯在夜风中摇曳。三人潜伏在山顶,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紧紧盯着下方的动静。
子时、丑时过去,寅时将至,庭院更显寂静。瞭望塔上,值守者的身影在灯笼微光下显得模糊,长时间枯燥的守望显然消耗了他们的精力,动作变得迟缓,甚至依着栏杆不动。
就是此刻!
三人对视一眼,迅速穿上蝙蝠衣,检查卡扣。赵崇义低声道:“记住,顺风而下,控稳方向,落地务必轻巧!”
“明白!”米紫龙与皇甫勇沉声应道。
三人各自选好助跑位置。赵崇义目标东北塔,米紫龙奔向西南塔,皇甫勇则对准东南塔。山风在耳边呼啸,他们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前冲刺,到了崖边奋力一跃!
“呼——!”
翼膜瞬间张开,兜住强劲的山风。三人如同三只巨大的夜枭,借着俯冲之势,划过漆黑的夜空,朝着下方那几点昏黄的灯光疾速滑去。气流比预想中更为紊乱,不断拉扯着他们的身形。三人全神贯注,根据平日练习的经验,不断微调手臂角度和身体重心,努力保持航向。
赵崇义感到气流将他向左侧推去,他立刻向右微微侧身,收拢左翼些许,终于堪堪修正方向,朝着东北塔顶部那越来越近的平台滑去。就在即将撞上护栏的刹那,他猛地收拢双臂翼膜,身体蜷缩,双脚在护栏边缘轻轻一点,一个前滚翻,悄无声息地落在塔楼木板地上,顺势卸去冲力。
几乎同时,西南塔和东南塔也传来了几乎微不可察的落地声响。
东北塔上的守卫正抱着长矛,背对着悬崖方向打盹,对身后的危险浑然不觉。赵崇义如鬼魅般靠近,一手捂住其口鼻,另一手中短刃寒光一闪,已精准刺入其后心要害。守卫只闷哼一声,便软倒在地。赵崇义迅速将其尸体拖到阴影处,摘下其腰间可能发出声响的物件,警惕地望了一眼西北塔方向。西北塔上灯火依旧,值守者的身影伫立不动,似乎并未察觉异样。
西南塔上,米紫龙也用的是短刃。他在落地瞬间,悄悄摸上去一刀割断了那背对他、有点迷糊的守卫咽喉,守卫一声未出便扑倒在地。米紫龙又补上一刀,确保其彻底失去声息,随后迅速隐蔽。
东南塔上,皇甫勇风格最为暴烈直接。他滑翔落地的声响略大,惊动了那正倚着柱子打哈欠的守卫。守卫愕然回头,只见一个黑影压来,还未及呼喊,皇甫勇铁钳般的大手已捏碎了他的喉骨,随即将其魁梧的身躯轻轻放倒,未发出多大动静。
三处瞭望塔,均在呼吸之间易主。
赵崇义侧耳倾听,庄园内依旧寂静,只有风声呜咽。他模仿山中鹧鸪,发出三短一长的鸣叫。很快,西、南两塔方向也传来类似的回应。
行动顺利!
三人不敢耽搁,迅速脱下蝙蝠衣卷好绑在身后,沿着瞭望塔内侧简陋的木梯,悄无声息地攀爬而下。塔底与围墙相连处有简易木门,但此时并未从内闩死(或许是方便塔上守卫换岗)。他们轻轻推开一道缝隙,闪身而出,迅速没入围墙脚下深深的阴影与北面那片茂密的老树林中。
背靠冰冷粗糙的围墙,隐于黑暗的林间,三人迅速汇合。彼此点头示意,均成功得手,未惊动庄内。
眼前,便是那神秘而森严的核心庄园。高墙之后,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赵崇义握紧了“浮穹”的剑柄,那剑身跳动的微弱电光,仿佛在应和着他加速的心跳。真正的探险,现在才开始。他们如同三把尖刀,已然刺入了这头巨兽最外层的甲胄,接下来,便是向着更深处、更黑暗的心脏地带,谨慎而坚定地挺进。
三人知此刻须臾耽搁不得。借着庭院中稀疏灯笼投下的光影和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间隙,他们如同三道贴着地面的黑影,以赵崇义为首,米紫龙居中策应,皇甫勇断后,沿着墙根、假山、回廊的阴影,极其谨慎地向庄园深处的后院摸去。
后半夜内院的巡逻比前院稍显稀疏,间隔也略长。三人凭借默契的配合,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几队守卫,终于靠近了后院的核心区域。
后院正屋是一座相对独立、规制较高的建筑,门前有两个身材魁梧、眼神精悍的守卫按刀而立,虽在深夜,依然挺立如松,显是精锐。
“必须无声解决,不能惊动里面可能的人。”赵崇义以极低的气声示意。
米紫龙与皇甫勇会意,悄然取下背上手弩。这种弩经过张荣果强化,劲道足,声音却比寻常弓弩小得多,正是暗杀的利器。
两人瞄准、扣动扳机。“咻!咻!”两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特制的三棱透甲弩箭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轨迹,瞬息间便已分别命中两名守卫的眉心与咽喉!两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眼中惊骇之色刚刚浮现,便已软软倒地。
三人箭步上前,轻轻扶住即将倒地的尸体,缓缓放平,拖到廊柱阴影处。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几乎未发出任何异响。
赵崇义轻轻推开正屋虚掩的门扉,三人闪身而入,随即掩上门。屋内并未点灯,只有窗外微弱的天光与远处灯笼的余光透入,勉强可辨物。房间宽敞,陈设却略显简单,似乎是个处理文书或秘密议事的场所。靠墙立着几个高大的柜子。
他们不敢点燃火折,只能借着微光迅速搜查。打开一个柜门,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竟是数以百计的信件!随手抽出几封,就着极其暗淡的光线快速浏览,内容令三人瞬间遍体生寒。
有来自各地眼线的密报,详细记载着某某家少女“性情忧郁,可诱”,某某处男童“与父母不睦,易拐”;有与各方势力(包括彼得这样的胡商)交易的账目,涉及香料、珠宝、甚至违禁兵器的走私;有对“不合作”的商人、官员乃至江湖人士进行恐吓、绑架、暗杀的指示与结果回报;其中一些信件,竟冷静地记录着将拐来的人口“分门别类”,健壮者送往秘密矿场或海船,年幼貌美者卖予特殊场所,甚至……将某些“无用”或“反抗激烈”者,“拆解”后将其器官售予地下黑市的收益明细!
字里行间,冷酷、贪婪、视人命如草芥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一个罪行罄竹难书的江湖帮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