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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客栈小二是流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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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炀,这次多亏了你,不仅保住了官银,还彻底剿灭了二凤山的流寇,为百姓除了一大害!”赵承业高兴地说道。

    萧易炀笑了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多亏了张祥兄弟提供的情报,否则我们也不会这么顺利地剿灭二凤山。”

    赵承业看向张祥,点了点头:“张祥,你能迷途知返,配合官府剿灭流寇,有功于朝廷。本指挥使会向朝廷禀报你的功绩,请求朝廷赦免你的罪行,并给予你奖赏。”

    张祥心中大喜,连忙跪下:“多谢指挥使大人!”

    不久之后,朝廷的圣旨下达,赦免了张祥的罪行,封他为潼关卫的校尉,负责维护潼关城的治安。萧易炀则因为功绩卓著,被提升为陕西按察使司佥事,负责巡查陕西各地的治安,打击流寇和盗贼。

    张祥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救赎,他不仅保护了自己的家人,还成为了一名朝廷官员,为百姓做事。他常常想起自己潜伏在望潼关客栈的日子,想起萧易炀的出现,若是没有萧易炀,他或许还在流寇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终走向灭亡。

    残阳如血,泼洒在青石铺就的官道上。萧易炀勒住缰绳,胯下的乌骓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面上刨了两下,扬起细尘。他抬眼望去,前方岔路口的老槐树下,“迎客来”三个褪色的木字招牌在风里摇晃,酒旗卷着暮色,透出几分荒凉。

    这是往来青州与蓟州的必经之路,也是三不管的地界。萧易炀一身青色长衫,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短刃,刀身隐在衣料下,只露出半截乌黑的刀柄。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凝着一股沉郁的冷意,眼底藏着与书生装扮不符的锐利,仿佛能穿透这客栈的烟火气,直抵人心最深处。

    他此行并非公差,也非经商,而是为了一桩压在心头三年的旧案——二凤山流寇洗劫清风寨一事。当年清风寨被焚,寨主一家惨死,唯有年幼的独女下落不明,而领头的流寇头目,代号“黑鸦”,至今逍遥法外。萧易炀追查三年,线索时断时续,直到半月前,他在蓟州城的暗市里查到,黑鸦的左膀右臂张祥,化名“阿祥”,潜伏在这迎客来客栈做店小二。

    张祥,当年二凤山流寇中最狡诈的角色,据说此人一手短刀使得出神入化,更擅长伪装,能在市井间潜伏数年而不暴露。萧易炀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三年来的追查,终于有了实质性的进展。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打算先潜入客栈,摸清张祥的底细,看看他是否与黑鸦仍有联系,更想从他口中问出清风寨遗孤的下落。

    翻身下马,萧易炀将马缰递给客栈门口的杂役,迈步走进大堂。一股混杂着酒气、菜香与烟火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大堂里不算热闹,零散坐着几桌客人,多是往来的行商与镖师,低声交谈着路上的见闻。柜台后,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中年男人正拨弄着算盘,见有人进来,抬眼堆起笑容:“客官里边请,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一间上房,再备几个小菜,一壶烈酒。”萧易炀的声音平淡,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大堂。很快,他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忙碌的一个身影上。

    那人身穿灰色短打,腰间系着一条油污的围裙,正端着一个托盘,快步穿梭在桌椅之间。他约莫三十多岁,身材中等,皮肤黝黑,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从眉骨延伸到颧骨,若是不仔细看,倒像是寻常店小二因劳作留下的伤痕。但萧易炀一眼就认出,这道疤痕,正是当年他在清风寨遗址的尸堆旁,发现的那具疑似张祥手下的尸体上,同款位置的疤痕——只不过那具尸体是替身,真正的张祥,竟藏在这里。

    是张祥。

    萧易炀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下意识地触碰到了腰间的短刃。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脸上依旧是一副淡漠的书生模样,跟着迎上来的店小二走向二楼的房间。路过张祥身边时,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了一瞬。

    张祥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寻常店小二的谦卑,微微颔首,嘴角堆着僵硬的笑容:“客官慢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刻意压低了嗓音,手上的动作却很稳,托盘里的碗筷没有丝毫晃动。但萧易炀敏锐地察觉到,在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张祥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围裙下的手,似乎攥紧了什么。

    他果然有察觉。萧易炀心中冷笑,看来这张祥潜伏多年,警惕性依旧未减。只是他未必认出了自己的身份,或许只是觉得一个孤身入住的书生,在这荒僻客栈里有些扎眼。

    上房还算整洁,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窗边摆着一把椅子。萧易炀放下行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了进来,夹杂着楼下大堂的喧闹声。他低头望去,正好能看到张祥在大堂里忙碌的身影,他时而给客人添酒,时而收拾碗筷,动作娴熟,看起来与寻常店小二别无二致。

    但萧易炀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定然藏着汹涌的暗流。张祥为何要潜伏在这迎客来客栈?是为了躲避追查,还是有其他的图谋?黑鸦是否也在这附近?一连串的疑问在他心头盘旋,让他更加坚定了暗中观察的决心。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张祥端着酒菜走了进来。他将托盘放在书桌上,摆好酒菜,依旧是那副谦卑的模样:“客官,您点的小菜和烈酒来了,请慢用。”

    萧易炀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故意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店家倒是勤勉,这客栈里就你一个店小二?”

    张祥垂着眼,避开他的目光,躬身道:“回客官,小店生意清淡,就掌柜的、杂役和小人三个。杂役负责照看马匹和杂活,小人便管着大堂和客房的伺候。”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斟酌。

    “哦?”萧易炀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液清澈,酒香醇厚,“这荒郊野外的客栈,生意想必不好做吧?客官稀少,怕是难以维持生计。”

    张祥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苦笑道:“客官说得是。不过好在这是往来的必经之路,偶尔有行商和镖师落脚,勉强能糊口。小人也是无处可去,承蒙掌柜的收留,才有口饭吃。”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自嘲,听起来倒像是个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但萧易炀却从中听出了破绽。张祥的手上,虽然沾着油污,指关节却异常粗大,掌心有着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绝非一个常年端茶送水的店小二该有的。而且他说话时,始终垂着眼,不敢与自己对视,显然是心中有鬼。

    “无处可去?”萧易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目光锐利如刀,“看兄台的模样,倒像是个练家子,怎么会无处可去?”

    张祥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凶光,但那凶光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客官说笑了,小人就是个寻常百姓,哪里是什么练家子?只是常年干粗活,手上才有茧子。”他说着,下意识地将手藏到了身后。

    “是吗?”萧易炀不置可否,放下酒杯,拿起一双筷子,夹了一口菜,“只是我看兄台眉骨上的疤痕,倒像是与人打斗时留下的,不像是寻常劳作所致。”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张祥伪装的平静。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双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眼底的警惕之色再也无法掩饰。他盯着萧易炀,声音低沉:“客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易炀抬眼,与他对视,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没什么意思,只是随口一说。兄台不必紧张,我只是个途经此地的书生,好奇罢了。”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张祥浑身紧绷。

    张祥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萧易炀的面容平静无波,眼底深邃,如同古井,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张祥心中越发不安,他不知道这个书生到底是什么来头,是真的随口好奇,还是刻意试探?

    “小人还有活要干,就不打扰客官用餐了。”张祥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关门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似乎还在留意房间里的动静。

    看着紧闭的房门,萧易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张祥的反应,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此人心中定然藏着秘密,而且对自己充满了警惕。看来,接下来的日子,有的熬了。

    他拿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灼烧着喉咙,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他知道,张祥既然已经起了疑心,接下来必然会暗中观察自己,甚至可能会对自己下手。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既要摸清张祥的底细,又要保护好自己,不能打草惊蛇。

    夜色渐深,大堂里的客人渐渐散去,只剩下零星几桌还在低声交谈。萧易炀坐在窗边,一边喝酒,一边留意着楼下的动静。他看到张祥收拾完大堂的桌椅,走进了后院的柴房,许久没有出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张祥才从柴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裹,神色匆匆地走向客栈后门。萧易炀心中一动,立刻起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他顺着二楼的走廊,走到楼梯口,借着夜色的掩护,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张祥的动向。

    张祥推开后门,左右看了看,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快步走进了旁边的树林里。萧易炀紧随其后,脚步轻盈,如同鬼魅一般,始终与张祥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树林里漆黑一片,只有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零星的光点,照亮了脚下的小路。

    张祥在树林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口。他停下脚步,再次左右张望,确认无人跟踪后,才从怀里掏出一枚哨子,吹了一声,哨声尖锐,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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