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办法自己答应。我不能替他做这个决定。”
她望着男人,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下来一滴。
“而且我知道他。”
“如果有一天,他发现自己把所有人、所有事都忘了,他大概会觉得……那比死还难受。至少清醒的他一定会这样感觉。”
昭玥没有劝她。
她只“嗯”了一声,像是早就猜到她会这样回答。
女生却忽然抬起头。
“你刚才停了一下。”
昭玥的眼睫轻轻一动。
“你还有别的办法,对不对?”
“有。”昭玥说。
她顿了顿。
“但我本来不想告诉你。”
女生的呼吸一滞。
昭玥看着她,神情比刚才更认真。
“因为那条路,不该出现在一个刚刚说出‘任何代价都可以’的人面前。”
宁见微的手指在衣袖下慢慢收紧。
琴音没有移开视线。
女生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却仍旧问:“是什么?”
昭玥没有立即回答。
“第一条路,是让他失去所有记忆。”
“第二条路,是让另一个人替他承受一件比记忆更重要的东西。”
她的声音没有故弄玄虚,只是平静得近乎残酷。
“那份代价的重量,恐怕已超过死亡。”
女生的嘴唇轻轻发抖。
她看向躺在落叶里的男人,又看向昭玥,像是已经在心里把那句话说过无数遍。
“如果能救他……”
“别现在说。”昭玥打断了她。
女生愣住。
昭玥的声音放轻了一点。
“我知道你找了很久,也知道你怕再晚一点,他就没有机会了。”
“可人在最害怕失去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把‘我愿意’,误以为‘我应该’。”
她看了一眼洞口。
“我们还要在这里进行一两场考试。”
“等考试结束后,你还想知道这条路,再来找我。”
“到那个时候,你不是因为害怕失去他,才替自己做决定。”
女生怔怔地看着她。
许久,她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好。”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会想清楚。”
昭玥没有再说什么,只抬手替男人按住了腕侧的一根针。
男人的呼吸渐渐更加平稳下来。
他像是终于听见了什么熟悉的声音,眼睛慢慢合上。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喊谁是仙女、谁是恶魔。
白露晞手里的草茎忽然停住。
那只猫从她指尖边跳开,钻进石缝后的阴影里。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琴音和昭玥,落在那名刚刚走出的女生身上。
白露晞看了她很久。
“你是……”
女生抬起头。
白露晞像是终于从记忆里翻出一张旧画像,轻声道:“八师姐?”
女生显然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我没有见过师姐。”白露晞说,“只是陆师兄以前提起过你,也给我看过你的画像。”
她顿了一下。
“听说师姐九年前就闭关了,再没有人见过。”
女生低头看着地上的男人,神情有一瞬恍惚。
“是啊。”
“一晃这么多年了。”
她再抬头时,视线落在白露晞那身白衣上,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就是两年前来跟着小十三修炼的那个姑娘?”
白露晞点头。
“是。不过我也不算修炼,只是跟着他学些琴。”
八师姐轻轻“嗯”了一声。
“还记得小十三刚来拜师的时候,听说他被人打败,消沉了快一个月。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她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太久的旧事。
“后来倒是很快振作了。”
“他现在……复仇成功了吗?”
白露晞微微一怔。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这件事。
两年来,顾朝朝似乎总在那里。
她练琴练得晚了,他会替她温着茶;她要改谱,他会把一页页要用的资料整理好;她偶尔问起一句,他总能耐心地讲到她听懂为止。久而久之,她甚至以为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本来就有这么多空闲,本来就能永远把一盏灯、一杯茶和一段时间留在原地,等她需要。
可原来在她认识他之前,他也曾被谁打败过,也曾有过不愿提起的日子。
白露晞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
八师姐没有追问,只轻轻笑了笑。
那笑意很淡,带着一点说不出的疲惫。
“没关系。”
“总会有他自己的路。”
白露晞看着她,又看了一眼昏睡在落叶里的男人。
“师姐。”
“嗯?”
“若你之后有空,能不能多指点我一二?”
八师姐怔了一下,随即点头。
“好。”
“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白露晞应了一声。
她没有再停留,只抬眼看向已经渐晚的天色。
“时间到了。”
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考官应有的平静。
“入山。”
琴音站起身时,昭玥已经将最后一根银针收回针盒。那名女生没有跟上来,只蹲在男人身边,小心替他拂去额角沾着的碎叶。
琴音回头看了她一眼。
女生始终低着头,像是在守着一簇随时会熄灭的火。
洞口就在前方。
黑得像山腹张开的一道缝。
琴音跟着白露晞往里走。刚踏过洞口边缘那片湿冷的阴影,她后背忽然泛起一阵寒意。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看她。
琴音猛地回头。
身后只有暮色、堆积的落叶,和仍守在男人身边的八师姐。
不是她。
那道注视感没有消失,但她无法辨别注视感来自哪里。只是听到了更深处,水声沿着层层山石传来。
一滴。
又一滴。
像有什么东西,早已知道他们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