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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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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没钱。”他说。

    赵小雨也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林叔叔,”她说,“我以后一定要考上大学。”

    林修看着她。

    “然后呢?”

    赵小雨想了想。

    “然后回来,”她说,“像您一样。”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那天傍晚,赵小雨走了之后,周梦薇在石榴树下坐了很久。

    “林修,”她忽然说,“你说,这些人,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林修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会比现在好。”

    周梦薇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林修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棵石榴树。

    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但根还在。

    明年春天,还会发芽。

    十一月中旬的一天,林修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孟涛打来的。

    “林修,”他的声音有些复杂,“告诉你个事。”

    林修等着。

    “那个人,”孟涛说,“在监狱里出事了。”

    林修的心微微一紧。

    “什么事?”

    孟涛沉默了一下。

    “被人打了。”他说,“断了两根肋骨。”

    林修没有说话。

    “据说,”孟涛继续说,“是他在外面得罪的人太多,里面有人等着他。”

    林修沉默了很久。

    “他怎么样?”他终于问。

    “死不了。”孟涛说,“但得躺一阵子。”

    挂了电话,林修坐在石榴树下,很久没有动。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人害了很多人,被判刑,是罪有应得。

    但在里面被打,又是另一回事。

    他想起那些来找他的人,想起刘小军,想起赵小雨,想起周远,想起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那天晚上,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周梦薇。

    周梦薇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林修,”她轻声说,“你心里不舒服?”

    林修看着她。

    “不知道。”他说,“就是有点乱。”

    周梦薇握住他的手。

    “林修,”她说,“你不是法官,也不是老天爷。你能做的,已经做了。”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朦朦胧胧的,像蒙了一层薄纱。

    “梦薇,”他忽然说,“谢谢你。”

    周梦薇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林修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她揽进怀里。

    十一月底的一天,刘小军又来了。

    这次他没空手,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热乎乎的包子。

    “林叔叔!我妈刚蒸的,让我送来!”

    林修接过包子,放在石桌上。

    刘小军在石凳上坐下,看着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

    “林叔叔,”他忽然问,“您过年回老家吗?”

    林修愣了一下。

    老家?

    养父母去世后,他就没有老家了。

    东风巷17号院,住了快两年了,这里就是他的家。

    “不回。”他说。

    刘小军眼睛一亮。

    “那您来我家过年吧!我妈包的饺子可好吃了!”

    林修看着他。

    这孩子脸上全是期待,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好。”他说。

    刘小军高兴得跳起来。

    “真的?那我回去跟我妈说!”

    他拎起空袋子,一溜烟跑了。

    跑出几步,又回过头。

    “林叔叔!”他喊,“腊月二十九,我来接您!”

    林修站在石榴树下,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周梦薇从屋里出来,站在他身边。

    “这孩子,”她笑了,“年年都来请。”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傍晚的时候,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一片金黄。

    石榴树下,那块刻着“根深”的木牌,在风里轻轻晃动。

    林修站在树下,看着那块木牌,看着那两个字。

    根深。

    风就吹不倒。

    他想起那些人,那些事,那些走过的路。

    这条路,他走了两年。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足够让一颗种子,扎下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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