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寺庙:每一根导线都像经络,每一台冷却机都像肺,每一个相位锁定器都像眼睛。这里没有香火,只有持续的低频嗡鸣。
明文瑞亲自下到核心层时,看到一个人站在隔离玻璃外,像早就等在这里。
那人穿着普通的灰衣,戴双梁金丝眼镜,手里握着一张临时通行证——权限等级写着:投资人。
他转过身,对明文瑞微微一笑:“你终于肯见我了。”
明文瑞的心脏像被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他见过这个笑——在审讯室,在故事里,在那些把文明当实验材料的人脸上。
“?”明文瑞没叫出声,只在心里确认。
他没有拔枪。这里也没有枪能解决的问题。
“你来干什么?”明文瑞问。
文祥胜把通行证轻轻贴在玻璃上,像在贴一张符。
“我来救你们。”他说得极平静,“或者说,我来救‘你们的系统’。你们想堵门,可你们没问过:门后是谁。你们害怕未知,于是把未知当敌人。可真正吞掉文明的,从来不是敌人,是你们自己对未知的处理方式。”
明文瑞盯着他:“你少装救世主。你不是。”
“我当然不是。”文祥胜笑了,“救世主是你们的叙事工具。你们需要一个高老,死了也要给你们留下道德高地;你们也需要一个华伦桑,活着就必须背负全部罪名。可现实是——你们谁都离不开罪。”
明文瑞的拳头慢慢松开。他忽然意识到:他最恨的不是文祥胜,而是“文祥胜说得可能有用”。
“你想要什么?”明文瑞问。
“我要你们停工。”文祥胜说,“对冲器越快完成,你们越快把自己暴露给第三文明。你们以为对冲器是盾,可对方可能把它当信标。”他顿了顿,“就像深空激光通信那样——光越准,越像一条主动举起的旗。”
梁永慷在一旁冷声道:“你凭什么判断?你连第三文明都没见过。”
文祥胜抬眼看梁永慷:“你们也没见过。可你们已经决定用太阳寿命换未来的赌注。你们叫它治理,我叫它恐惧的工程化。”
他伸出手指,点在玻璃外侧某个参数上:“这里——相位一致性异常。你们以为是噪声。可在量子通信里,噪声可能是‘被动探测’的痕迹。你们说量子密钥能暴露窃听,可前提是:你们知道对方用的是什么窃听方式。”
明文瑞的背脊发凉。不是因为被威胁,而是因为他第一次承认:自己对“更高文明的监听”毫无概念。
文祥胜继续说:“我提议一件事:让对冲器停在‘未完成’状态。把它变成假器官。外表像完成,内部却缺一段最关键的相位桥。你们骗自己骗久了,也该学会骗敌人。”
梁永慷几乎要骂出声:“你要我们造一座空壳?”
“不。”文祥胜轻轻摇头,“我要你们造一座迷宫。门可以堵,镜子堵不了。可迷宫能让对方走错——即便它不走,也会算错。”
明文瑞看着他,忽然想到一个更残酷的问题:“你为什么帮我们?别说良心。”
文祥胜笑了,笑意里没有温度:“因为我也要活着。我是你们系统里唯一的异物。你们系统如果被第三文明一口吞了,我连当幽灵的空间都没有。”
他说完,抬起手腕,露出那串早已不再是财富象征的数字。
“钱、兵、民心,缺一条就会塌。”他轻声道,“你们现在钱有了,兵勉强,民心——你们不敢让民心知道真相。争论从来不是道德问题,是信息系统崩坏。你们把信息当毒药,最后毒的是自己。”
明文瑞的喉结滚动。他想反驳,却发现反驳本身就是一种徒劳——因为对方讲的不是立场,是结构。
就在这时,警报骤然响起。
不是红色的战斗警报,而是一种更让人心脏下坠的蓝:系统自检警报。
屏幕上跳出新的字:
二级端口相位锁定完成。
回波源确认为:桥内侧。
梁永慷的脸色瞬间变了:“它不是在外面看我们……”
明文瑞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它在桥里面。”
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同一件事——第三文明不需要“入侵”,它只需要“响应”。桥不是他们的门,是他们的铃。
而他们刚刚,亲手把铃敲响了。
文祥胜盯着屏幕,眼神第一次出现真正的兴奋,像赌徒终于听到骰子落桌。
“你看。”他说,“高潮来了。”
观测厅的天花板忽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开——不是破碎,而是“折叠”。空间像纸一样被对折,露出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缝。
缝里没有光,只有一种让人耳膜发胀的低频。
那不是声音,是宇宙在用更高级的语法说话。
梁永慷的嘴唇发白:“那是……桥的复刻触发。”
明文瑞忽然想起置零者的那句老话:活着比我重要。
他终于懂了:那不是鸡汤,那是一个人在看见宇宙结构后,对后来者留下的唯一可执行策略——别急着成为答案。先学会成为问题。
缝隙里,缓慢伸出一个“影子”。
影子没有形体,却在空气中投下轮廓——像一座城市的剪影,又像一只巨大的眼。
它没有走出来。
它只是把“看见”这件事,变成了对新地球的宣告。
明文瑞抬起头,第一次在心里承认:他们的敌人不是某个军队,不是某个皇帝,不是某个罪人。
他们的敌人,是桥的回声。
而回声,从来不需要理由。
只需要一次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