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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辩经破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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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极点。

    程经纶依旧不动如山,仔细瞧才能发现他的身子微微前倾了一点,眼底也闪过一丝亮色。

    他有自己的固执,却也有自小读书养出来的君子气。

    在他看来,是非曲直,比强权前程更重要。

    李易的话镇住了几个夫子,谁也没敢再轻易开口。

    乌郡郃幽幽地在心里一叹,知道该他开口了。

    只见他声音沉稳,不怒自威地说道:“我云山书院从不忌讳学子犯错,也不抑制任何人的口。你既是觉得院训不公,作为副山长,老夫自当给你开口的机会。”

    说着,乌郡郃一顿,道:“但是你得考虑清楚了,这个口一旦开了,若你辩不过在座的夫子,可就再无回旋余地了。”

    那首《劝学诗》此时怕是已经送到大提学的手上了。

    相比于侄子的委屈,乌郡郃还是觉得他自己的前程更为重要。

    相比于一首劝学诗,若是能再加一个神童,他的教化之功更大。

    胡长树道:“此子桀骜不驯,目无尊卑,副山长提点他那么多做什么?他要作死,让他死便是。”

    这老夫子考了一辈子也都止步于秀才,不得不窝在龙门镇教书,慢慢就养成了心比针尖的小格局。

    乌郡郃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也不理会。

    李易则更不理会他,只对乌郡郃拱拱手,道:“多谢副山长提点。学生并非觉得院训错了。而是觉得院训某些规定太过笼统,不够详实。

    就比如这第九条,同窗不相欺。

    在某些不学无术的学子眼中,这个“欺”字,他们看到的就只是同窗之间不得殴斗。

    可学生以为,所谓同窗不相欺,那就该是和睦友爱,互帮互助,相互促进,共同进步。

    这才该是前辈师者立这院训的初心。”

    李易斜眼乌文季等人一眼,道:“仗年长,仗入学之先,言语辱没后进,驱使后进以谋私利。

    这些行径难道就不算同窗之欺了?

    所以,学生认为,院训某些训诫,只禁其形,未禁其心,只罚皮肉之欺,不惩心术之害,未免给心术不正之人留了空子。”

    “放肆!”胡长树再次怒喝,“院训乃先贤所定,历经数十年,教化无数学子,岂容你这黄口小儿妄加非议!

    你就是最心术不正的那一个。”

    “先贤定训,是为了书院和睦,学子向善,而非成为恶人欺压同窗的保护伞!”

    李易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炬,直视着胡长树,“夫子只知我动手打了乌文季等人,却不知他们此前做了什么!所谓同窗不相欺,难道只有动手打人、恶语相向才算相欺?”

    “我初入书院,便见他们仗入学之先,仗多读几本书言语侮辱同窗,视同窗为戏台上的耍猴。

    今日他们更是要依着院训为我立规矩,胡夫子可知他们立的是何规矩?”

    “乌学长等人言,后进末学,当以师礼奉之。见必礼,礼必敬,敬必尊。

    乍看是否没什么出奇?”

    李易冷笑道:“可是诸位上院的师兄礼大着呢,也邪着呢。我等后学末进,得像侍奉长辈一样侍奉他们,食舍就食得以他们为先,闲时得助他们清洁教舍、宿舍,且得为他们淘洗鞋袜。”

    “敢问诸位夫子,先贤师辈立院训的时候,可是这样立的?”

    一群夫子脸色大变,乌文季等人也是汗如雨下。

    李易将众人环扫一遍,用大白话道:“别说就揍他们一拳,我他妈的就是打他们一个生活不能自理又如何?

    胡夫子,现在,还觉得错全在我?”

    胡长树脸色铁青,他恶狠狠瞪着乌文季等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乌文季看到三叔也明显变得有些难看的脸色,赶忙上前辩解:“诸位夫子莫听他血口喷人,我等从未做过此事,是他恶意栽赃,欲加之罪。”

    “栽赃?”

    李易哼道:“乌文季,你真是看得起你自己。读书把自己读傻了吧?你猜猜,如今让夫子们去找几个学子过来相询,能不能问出真相来?”

    乌文季脸色变得煞白,他可不敢让夫子们找人来对峙。

    以前没人反抗的时候,他自信没人敢说真话。

    可如今李易跳出来带头,想也能想见,必定再也堵不住。

    一见乌文季闪烁的神情,几个夫子哪能不知道真相?

    乌郡郃甚至恶狠狠地瞪了侄子几眼,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哪能不知道侄子是个什么德行。

    也就胡长树犹自嘴硬:“便是事出有因,那你也不该动手伤人。读书人修身养性,当自温文尔雅,以德报怨,岂能诉诸武力?

    一言不合便拳脚相向,那是莽夫所为,为君子不齿。”

    “以德报怨,君子品行?”

    李易朗声问道:“敢问胡夫子,可还记得君子六艺?”

    “读书人,真要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那边是读个满腹经纶,也只能变成胡夫子这种黑白不分、务虚不实的模样。

    这样的读书人,于国何益,于百姓何益?”

    “你……”

    胡长树再次被气到。

    李易还要输出,乌郡郃突然咳嗽一声,道:“罢了,这场辩论,李易有理有据,回头老夫会请示山长,重新对院训做出批注。”

    这是承认了李易的胜利。

    随着乌郡郃话峰一转,道:“再是今日的殴斗事件,皆是事出有因,双方皆有错处。

    罚尔等八人,以“同窗不相欺”为题,各自作文一篇。

    文法不畅者,扣学分十。”

    这稀泥和的,各打二十大板,谁也别想好过。

    “尔等可有怨言?”

    李易耸耸肩,道:“学生多谢山长主持公道。”

    乌文季等人也连忙领罚道谢。

    乌郡郃正要解散众人的时候,乌文季又跳出来道:“诸位夫子容禀,今日我等与李易发生冲突的根本原因,是他对存世韵书不屑一顾,且出言侮辱。还口口声声说他能编一本更适合蒙学的韵书。

    某见他狂妄自大,才不得已教他一下规矩的。”

    我艹,你个小逼崽子,没完没了了是吧?

    李易气得又捏紧了拳头。

    而且老子啥时候看不起存世的韵书了,老子原话是现在的韵书难学难懂。

    事情都已经调停结束了,对于双方到底是如何发生的冲突,几个夫子显然不那么关注。

    特别是胡长树,今日算是彻彻底底丢了个大脸,此时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伤心地,找个地方抚慰受伤的小心灵去。

    就连乌郡郃,表面上也没将侄子的话放在心上,一挥手就让众人散了。

    等人都走完了以后,他才问乌文季:“你最后说的那话,是真的?”

    乌文季道:“千真万确,三叔,这混蛋实在是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我容不下他。”

    乌郡郃冷声道:“容不下他又如何?之前给你的警告完全忘了不是?没有将他一棍子打死的把握之前,忍,忍。你要再记不住,就自己滚回雅州去。”

    乌文季立时不敢再说话了,回到雅州他可没有在龙门镇自由自在。

    乌郡郃不理会侄子,沉吟半天才道:“日后再别动李易,三叔留着这小子还有用。倒是你找人留意着他的动静,若是他真编出新的韵书,第一时间通知我。”

    乌文季讶然道:“三叔,他就是信口开河而已,他才读几天书,怎么可能……”

    乌郡郃打断乌文季,道:“三叔心里自有计较,你只管做好你的事,别再给我节外生枝了。”

    “知道了,三叔。”

    乌文季嘴上答应着,牙齿却咬得紧紧的,也不知道心里在打什么坏主意。

    “现今读书人使用的韵书确实艰涩难懂,而且一书难求。新编韵书,这倒是很多读书人的心愿。”

    程经纶看着新收的这个弟子,道:“只是如何降低韵书的难度,这可是难倒太多人了。你真有思路?”

    朱青山在一旁道:“老师,小师弟才多大年纪,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嘛。”

    “有志不在年高。”

    程经纶哼一声,朝李易努努嘴,道:“说话。”

    李易叹一声,心道我还能说啥?

    他掏出一卷书纸递给程经纶,道:“老师先帮忙看看这本蒙学教材?”

    “人之初,性本善……”

    程经纶起初还没有在意,读了几句之后,脸色就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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