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卖菜的事。”
苏婉没有追问。
她只是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推到李健面前。
那布袋鼓鼓囊囊的,口子用麻绳扎着,沉甸甸的。
李健愣住了。
“这是……”
苏婉低下头,脸微微红了。
“这里还有两千钱。若是租个铺子,应当够的。”
李健拿起那布袋,解开麻绳,往里看了一眼。
满满当当的全是钱。
五铢钱,一枚一枚,摞得整整齐齐。
“你……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苏婉抿了抿嘴。
“你之前给我的一千钱,加上卖菜的收入,我也都攒着。”
这些日子,李健也会出门走村窜店地卖些青蔬。
卖回来的钱,随手就交给苏婉了。
他从来没过问,她怎么花的,攒了多少。
可现在……
两千钱。
加上他从曹操那儿拿回来的,加上这些日子卖菜攒得。
这么多钱,她是怎么一点一点省下来的?
李健握了握拳。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襦裙,缝了又缝,补了又补。
她从不给自己添置什么,连那支木簪,都是他亲手雕的。
她……
李健喉咙有些发紧。
“婉儿……”
苏婉抬起头,水汪汪的眸子看着李健。
“李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和小禾,都支持你。”
小禾抬起头,舔着糖人,含糊不清地跟着说:
“支持你,大哥哥!”
李健看着这姐妹俩,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有些发酸。
伸出手,把那布袋推回去。
“这钱,你收着。”
苏婉愣了一下。
“李郎?”
李健看着她,认真地说,
“先吃饭。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再说。若是要租铺子,也得让你这个大东家,先过目了才行。”
苏婉噗嗤一笑,那笑容像春天的花开,把刚才那点小情绪全冲散了。
“我怎的还成东家了?”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泛起浅浅的红晕。
李健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钱是你出的,我负责跑腿出力。你不是东家谁是东家?”
苏婉被他这话逗得笑个不停,肩膀都在抖。
“那……那李郎是什么?掌柜的?”
李健想了想,摇摇头。
“掌柜的的管账,我算不明白。我就是个……给苏大东家打杂的。”
李健说得一本正经,脸上还带着“我很有自知之明”的表情。
小禾正埋头扒饭,听见这话,茫然抬起手,似懂非懂地应了句:“大哥哥不做掌柜,那掌柜便让我当!”
那声音奶声奶气的,却带着一股子当仁不让的气势。
苏婉害怕笑出声来,捂着肚子,靠在李健肩上,尽力憋得身子直颤。
“小禾……你才多大就要当掌柜!”
小禾不服气地撅起嘴。
“我长大了!”
李健宠溺地摸摸她的头,把那颗粘在脸上的米粒轻轻拈掉。
“好,这掌柜,就由小禾来做!”
小禾眼睛一亮。放下筷子,伸出小手,手心朝上。
“那一言为定,死马不追!”
李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是驷马难追!”
小禾歪着小脑袋,眨巴眨巴眼。
“驷马……是什么马?”
“就是四匹马拉的车。”
小禾更茫然了。
“为什么是四匹马?一匹马不行吗?”
李健张了张嘴,竟不知该怎么解释。
小禾见大哥哥不说话,以为自己辩赢了,得意洋洋地扬起小脸。
“反正就是不能反悔!小禾是掌柜了!以后大哥哥和阿娘都要听小禾的!”
李健、苏婉对视一眼,齐声道:“好,以后都听掌柜的。”
小禾得意地晃着小脑袋,正要说什么——
“你们没有机会了!”
一声讥笑从身后炸开。
李健猛然回头。
月光下,胡才带着一队人马,已经摸到了院墙外。那些兵卒手里举着火把,握着刀,脸上带着狞笑,迅速围了上来。
“给我杀!”
胡才一挥手,那些兵卒像潮水一样涌进院子。
李健一把将苏婉和小禾护在身后,顺手抄起靠在墙边的锄头。
可他刚举起手,眼前就是一道刀光。
太快了。
快得他根本来不及躲。
胸口一凉。
他低头,看见一截刀尖从自己胸前透出来,鲜血顺着刀身往下淌,一滴,两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
苏婉的尖叫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禾在哭。
他想回头看看她们,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倒在血泊里。
眼前的光越来越暗,那些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看见的,是苏婉扑过来的身影,是她那张满是泪水的脸。
……
【伤者血压极速下降!】
【医生,不好了,伤者心脏骤停!】
【准备除颤——】
刺眼的白光。
嘈杂的人声。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仪器在滴滴响。
李健感觉自己飘在半空中,低头看着手术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是他自己。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围着他,有人在做心肺复苏,有人在推药,有人举着除颤仪。
【——使用除颤仪!】
【清场!】
【砰——】
那具身体弹了一下,又落回手术台上。
心电图还是直线。
【再来一次!】
【砰——】
直线。
【加大剂量!】
【肾上腺素一支!】
【砰——】
直线。
手术室里忽然安静了。
只有仪器那单调的滴滴声,拖得长长的,像一根永远不会断的线。
有人看了看表。
“死亡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通知局长,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