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部的人找到我。也不知他们从哪儿打听到的,听闻我胸有韬略,精通兵法,便以重金请我为他们出谋划策,对付来敌。
我本不愿掺和草原上的事。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晋阳那地方,穷得叮当响,我这主簿当得连俸禄都领不全。
琅轩部的人给得又多,我便想着……挣点盘缠,也好回京打点。谁知竟被……”
旭邬王哈哈一声,掩去派人捉住李健的尴尬。
“这也算是天作之合。若非本王部下误打误撞,本王也不曾得见少傅。来来,本王自罚一杯……”
李健忙举杯:“岂敢岂敢!”
旭邬王饮尽杯中酒,抹了把大胡子:“听少傅所言,原来还懂兵法?”
李健不紧不慢地放下酒杯。
“然也。我自幼饱读诗书,兵法一道,更是得袁公亲传。袁公常言,治天下如治兵,需审时度势,需知己知彼,需……”
说到这儿,李健忽然停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笑了笑,摆摆手。
“罢了罢了,这些不过是些纸上谈兵的东西,不值一提。”
旭邬王哪肯放过,身子往前倾了倾。
“少傅太谦虚了!袁公亲传,那还能差得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如今我族各部,自羌渠单于战死后,便内乱不断。本王虽有心统一草原,却困于没有谋略。少傅若肯指点一二,本王定当重谢!”
末了又加了句。
“琅轩部给了多少,我旭邬部翻倍!”
李健端着酒碗,没急着接话。
他目光往帐内扫了一圈。
那些胡人头领一个个竖着耳朵,门口那两个护卫站得笔直,可眼珠子也在往这边瞟。
蔡琰还是那副模样,低头抿着奶茶。
不过,那微微叹气的声音,还是被李健捕捉到了。
李健笑了笑。
这是要考他啊?
行啊。
“旭邬王如此抬爱,那在下就献丑了。”
旭邬王眼睛一亮:“少傅请讲!”
“讲可以,但得先看地图。”
“地图?”旭邬王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有!来人,取地图来!”
帐帘掀开,两个亲兵跑出去,不一会儿抬着一卷羊皮进来。
那羊皮大得吓人,足足有一人高,两人架着在帐中展开。
是一幅草原地形图。
山脉、河流、草场、部落分布、人口兵力,画得密密麻麻。
李健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在上面扫了一圈。
羌渠单于战死的地方,标着一个叉。
几个大部族的位置,用不同颜色的颜料标着。
旭邬部的位置,在图的左下方,靠着大青山。
他看了片刻,转过身,朝旭邬王拱了拱手。
“旭邬王,在下就斗胆说几句自己的见解。说得不对,您别见怪。”
旭邬王连连摆手:“少傅但说无妨!”
李健点了点头,走回地图前,抬起手,指着图上那几个大部族的位置。
“草原上的事,在下略知一二。如今各部内乱,说到底是羌渠单于死后,没了能压得住场子的人。”
他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部族的位置。
“丘林部,兵强马壮,但离凉州太近,此地有董卓铁骑驻守,他们自是不敢轻举妄动。”
又点了点另一个。
“须卜部,自视甚高,羌渠单于死后,便自领单于,瞧不上别的部族。但他们有个毛病——内斗。老单于一死,兄弟自己先掐起来了。”
再点了点第三个。
“呼衍部,骑兵最凶,可草场最差。冬天一到,牛羊都得饿死一批。所以他们最想打仗,抢别人的草场。”
他说完,转过身,看着旭邬王。
“旭邬王,您觉得这三部,哪一部最难对付?”
旭邬王愣了一下,想了片刻,才道:“呼衍部。他们骑兵凶,打起仗来不要命。”
李健摇了摇头。
“错了。”
旭邬王眉头一皱:“错了?”
“最难对付的,是须卜部。”
旭邬王一脸不解:“须卜部?他们内斗得厉害,有什么难对付的?”
李健走回座位,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正因为内斗,才难对付。内斗的人,最怕外敌。一旦外敌打过来,他们反而会抱成一团。您要是先打须卜部,等于帮他们停止内斗。到时候他们拧成一股绳,您啃得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