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灭口。
可阿奴姚开了口,他就不得不做出妥协。
李健再次心惊。
这是今天犯的第二个致命错误,好在阴差阳错,在阿奴姚的机警下,稀里糊涂间补救得及时。
…
旭邬部的人多带了几匹换乘马。
有人牵过来两匹,都是鞍具齐全的草原好马。
阿奴姚上马时,身子晃了晃。
李健伸手扶了一把,她立刻攥住李健手臂,攥得很紧。
那一瞬间,她凑近他耳边。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想活,就别乱说话。”
李健没应。
阿奴姚松开手,端坐在马上,脸上在看不出任何表情。
两人被押在队伍中间,勒颇走在最前面,始终没回头。
不过,那背影暗藏的杀机,似乎一点都没有少。
当然,李健的心思也没闲着。
往前十多里,山路会更窄,两侧林子更密,有一段路窄得只容一匹马通过,右边就是黑漆漆的谷地。
雨后的泥路,马跑不快。
要跑,只能选那种地方。
而且他算着时辰。
从下山到现在,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再往前拖一拖,等到了那段窄路,差不多就该三更了。
三更左右,巡边的队伍会从官道疾驰而过。
虽说胡才治军无方,底下人偷奸耍滑是常事,可巡边是要命的差使,万一胡人摸进来,谁都担不起。
所以再怎么懒,这条线他们不敢断。
(关于这点,第一节最后几段有暗示)
只要能把勒颇的人引到官道附近……
李健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侧眼看了阿奴姚一眼。
胡女端坐在马上,脸色惨白,背脊却挺得笔直。
她受了那么重的伤,显然在硬撑。
这种状况,撑不了多久。
李健控着马,慢慢蹭到阿奴姚旁边,压低声音:“待会,听我信号。”
阿奴姚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很快,她低下头,认着控着马匹,像什么都没听见。
行出十多里,到了那处窄路。
山中本没有道路,这条小道,是被樵夫、采药的人一脚一脚踩出来的。
狭窄,紧挨着断崖,另一侧就是深不见底的谷地,草木茂盛。
下午那场大雨过后,路面湿漉漉的,马蹄踩上去黏腻腻的,极易打滑。
阿奴姚的马忽然慢了下来,前蹄猝然踩空,紧接着,她整个人跟着往山谷一侧倒去。
“当心!”
后方几声惊呼刚出口,阿奴姚已经松了缰绳。
就在马儿前膝滑下的那一瞬间,身子猛地一拧,直接站在马背上,朝着断崖一侧弹了出去。
而此刻,李健的马正好冲到,堪堪接住从马上跃下的那道身影。
阿奴姚借着李健伸出的手臂,顺势翻上马背,落在他身后,双手搂紧李健。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好似马背上长大的杂耍艺人。
纵然李健早有准备,仍不免心惊,后脊梁渗出冷汗。
座下马儿被这股力道一带,往前踉跄两步,嘶鸣一声,前蹄腾空。
接着就往谷地滑去。
勒颇脸色大变,一勒缰绳,马在原地打了个旋。
“他们想逃,追啊!”
几个胡人这才反应过来,吆喝着催马往前冲。
可那窄路本就只够一匹马通过,几匹马挤在一起,顿时乱成一团。
李健死死夹着马腹,根本看不清脚下是什么。
那马在陡坡上连滑带滚,碎石泥土哗啦啦往下掉,砸在身后的阿奴姚身上,不禁闷哼一声,搂着李健腰的手更紧了些。
“抱稳!”
眼见即将到来谷底,坡度几乎垂直,李健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
马前蹄猛地一陷,两人身子不由往前栽去。
李健心头一紧,以为要翻。谁料那马却硬生生撑住了,四蹄在坡上刨出几道深沟,居然稳了下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隐约能看见底下是一片杂乱的灌木丛,再往前似乎是条山涧。
李健顾不上多想,控着马往坡底冲。
身后,勒颇的人马已经绕过那段窄路,沿着坡顶往下追。
火把的光在坡上晃来晃去,喊声顺着风传下来,越来越近。
“别让他们跑了!”
“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