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李健肩头。
刀刃贴着脖颈,只需再往前半寸,便能割开皮肉。
“你……是……”
声音虚弱沙哑,虽只说了两个字,已是气喘吁吁。
不用多问,李健便知身后那人定是胡女。
“是我,贩菜的,咱们在马市见过。”
山洞里篝火早灭,只有月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入口处铺开一小片银白。
洞内其他地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胡女闻言,刀向下压了压:“慢慢……转过来……”
李健双手虚举,缓缓转身。
胡女站在三步开外,一手扶着洞壁,一手举着刀。
她穿着苏婉留下的那件旧袄,散开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月光底下,只看见一双眼睛很亮,很冷,像山野里被惊动的狼。
“是你……”
防备松懈,她身子骤然一晃,差点栽倒。
李健本能地上前一步,想扶住她。
刀尖猛地抬起,拦住他去路。
“休想靠近……”
“姑娘,我并非坏人。你伤得的极重……”
胡女闻言,目光忽然变了,李健接下来的话,完全没有听进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汉人旧麻裙,宽宽大大地罩在她身上,袖口长出一截,垂下来遮住了半只手。
她愣在那里。
像被什么击中。
然后,她猛地抬头。
攥紧那件旧衣衣襟,指节发白。
“你……”
李健一眼洞穿胡女心思,忙抬起双手。
“姑娘别误会,你的衣服是内人所换,在下李健,绝无任何冒犯之举。”
胡女背靠墙壁,刀尖往下垂了垂。
“是了,那件襦裙……”
“我刚将她送回村……”
李健话刚出口,身后蹄声骤起,转瞬已逼近洞口!
两人脸色均是大变,想要离开山洞,已然不及。
月光底下,八名骑士,十多匹马停在洞口,一字排开。
为首那人翻身下马,冷冷瞥了李健一眼,目光越过他,落在胡女身上。
“阿奴姚,没想到吧。这么快,又见面了。”
李健心头一震。
这伙人正是方才在山路上遇到的那队胡骑!
他们不是被自己引向那片胡杨林了吗?
怎么会……
胡女靠着洞壁,脸色惨白,嘴角扯了扯:“你方才是不是遇到他们了?”
李健神色微正:“我保证,绝非我引他们前来。”
胡女嗤笑一声,刀尖遥指李健腰间:“匕首!”
李健低头。
腰间,那柄牛皮鞘匕首,正明晃晃地挂在那里。
他在草丛中捡到时,就一直别在腰间。
之前一直心绪不宁,竟然忘了取下,还给胡女。
怪不得为首那人离去时,神情有些怪怪的。
李健后知后觉,心头冰凉。
倒不是因为对方眼力多好,而是因为,一个训练有素的特警,竟然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胡女靠着洞壁,深吸了口气,压下伤势带来的剧痛,看向当先那人。
“勒颇,难为你寻了我几天几夜。这汉人只是路过,与我素不相识。我可随你走。但你须应我,放他离开。”
勒颇“嗤”地笑了一声,按了按腰间弯刀:“阿奴姚,你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处境。现在,不是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阿奴姚眉眼横挑。
她皮肤有些黝黑,是草原上风吹日晒留下的底色。此刻那双眼睛里燃着火光,配着这张棱角分明的脸,有种说不出的倔强与野性。
“你们抓我,无非是想逼父王让出大青山下的牧场。我若死了,我族必然会倾尽全力,也要旭邬部付出代价。”
勒颇冷笑一声。
“付出代价?”
他往前踏了一步,月光把他脸上的嘲弄照得清清楚楚。
“阿奴姚,你当真不知道,你们琅轩部如今是什么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