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睡。
只是望着那片星空,想一些很远很远的事。
吱呀。
房门开了。
李健侧过头。
月光底下,苏婉站在门口。
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襦裙。
长发散落下来,披在肩上,被月光镀成淡淡的银灰色。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像是在等他发现,又像是随时准备退回去。
犹豫了半晌,才轻轻开口:
“睡了么?”
“没!”
李健应了一声,明明四目相对,这一问一答,是不是显得有些傻。
苏婉顿了一下。
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他近前。
在他身侧站定。
低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一小片阴影。
“李郎,要不……要不进屋睡吧。你总是这样,让我……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没事儿,我早习惯了……”
李健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苏婉双肩轻轻颤抖了起来。
压抑的哽咽声,透过弥漫月华的薄雾传来。
很轻。
像是怕惊落满天星光,又像是怕惊着他。
李健惊得翻身坐起。
“别哭啊,这是……怎么了?”
苏婉没有回应,双手绞着裙边,肩膀一抖一抖。
整个村子,瞎子都能看出来,李健对她好。
好得像什么?
像父亲对女儿。
从不让她干农活,干重活,每次出门前,总会把水、柴准备好,夜里也总是睡在屋檐下。
说是防贼,可瞎子也看得出来,那是防他自己。
他敬她,护她,供她吃穿,却从不碰她。
可,她是官府分给他的妻啊。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她知道他好,知道他是这世上待她最好的人,好到她不敢奢望更多。
可正因为知道,才更不是滋味。
苏婉本将这些藏在心里,毕竟她是个女儿身,这般主动,终有些难为情。
这话叫她如何说出口?
可今夜不一样。
穿上这件襦裙后,女儿家的心思像压不住的春草,疯了一样往外钻,翻来覆去睡不着。
有些事,必须问清楚!
之前李健暴打叶不凡那一次,她忍住了。
这一次,说什么也要问出来。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轻轻抖着
“郎君……是不是嫌弃我是寡妇,所以……”
李健思绪猝然空白,连忙摆手:“怎么可能…你…你误会了!”
苏婉深吸一口气。
然后,向前迈了一步。
直接蹲在他面前。
相距不过半尺。
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盛满的星光,能闻见他身上蒿草和泥土的气息。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愿于我同床,你我虽有名分,却无……”
“这个……”
李健总算从发蒙中转回神来。
原来是为这个。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这些天相处,面对如此可人暖心的你,我又岂能不动心?”
苏婉怔住。
李健望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说:
“我是人,不是石头。”
苏婉眼眶又红了。
“那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委屈你。”
李健打断她。
他坐在蒿草从中,和她平视,月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虽说我若现在与你同床,是顺理成章的事,没人会说闲话。可我心里不是滋味,我觉得这对你太不公平。我想着,再过些时候,攒够了钱,到定襄城找个说媒人。如你这般女子,值得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苏婉眼眶里那汪泪,晃了晃:“你……你说什么?”
“八抬大轿。”李健重复了一遍,“明媒正娶。”
苏婉张着嘴,说不出话。
那泪还挂在眸子里,嘴角却开始往上弯。
“真的?”
“真的。”
她猛地扑进他怀里。
两只手死死攥住他衣襟,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浑身都在抖。
可这一次,是笑的。
李健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仰,伸手揽住她的腰,稳住两个人。
“傻子,你个大傻子!”
苏婉这话,绝非骂李健真傻,而是有情人之间,明明满心欢喜,却偏要嘴硬的那一句。
接着,她抬起脸,凑上来。
双眸微眯着,将那薄薄的唇瓣,印在他唇上。
很轻。
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
像一滴落在火上的雨。
李健整个人顿住了。
她只是贴着,没有动,像是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又像是怕动了,这个梦就会醒。
李健揽着她腰的那只手,收紧了些。
然后,低下头。
回了个超级狂猎的湿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