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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楼春 第十二节:有些人,不打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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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她只当是安慰。

    此刻,那道背影就挡在身前,一步不退。

    她望着他,望着他解决了一切,望着他起身后,向她招了招手,笑意从容。

    他在叫她。

    苏婉低头,使劲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抱着小禾,一步一步朝李健走去。

    她走得慢,腿有些软。

    不是因为害怕,是那根绷了一整日的弦,此刻终于松下来,整个人反倒像踩在云上。

    她走到李健身侧,还没站稳,怀里一轻。

    小禾已被李健单手接过去,稳稳托在臂弯里。

    另一只手伸过来。

    没等她反应,已被他握住。

    五根手指,不容分说的、结结实实的,扣进她指缝里。

    这是李健第一次与她肌肤相接。

    掌心贴掌心,指根缠指根。

    她低下头,盯着那两只叠在一起的手,盯着他手背上迸起的青筋,耳根烫得像着了火。

    “走,回家!”

    苏婉没吭声。

    把那只被握住的手,又往李健掌心里送了送。

    小禾趴在李健肩头,困得迷迷糊糊,小手攥着他一缕散下来的头发,嘴里含含糊糊念着:“大哥哥……坏人打跑了……”

    “嗯,打跑了。”

    驴车吱呀吱呀,赶车的马夫眼皮抬了抬,路过刚从瘫在烂泥里的叶不凡时,有意无意地吐了口老痰。

    不偏不倚,正落在叶不凡沾满血泥的手边。

    …

    回到荒宅,卸完了货,日头已沉到蛮汉山背后去了。

    李健把驴车上的木料和零碎物件归置好,又去后院那间木屋看了看。

    前夜大火,幸亏北风一直没转向,只将前院三间正房焚尽,这间搭在后墙根的小木屋才得以幸免。

    焦痕熏黑了半边门框,里头倒还完好。

    盖房期间,苏婉和小禾就暂居在此。

    说是暂居,苏婉却收拾得齐整。

    木床是之前李健和郝昭搭的,铺了厚厚一层干草,上头再垫那床旧褥子,躺上去暄软不少。

    墙角堆着几个陶罐,有的豁了口,有的裂了纹,都洗得干干净净,码得整整齐齐。

    窗台上搁一只缺了嘴的茶壶,插着几枝不知从哪儿采来的野花,蔫蔫的,却没扔。

    李健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把手里那捆麻绳靠在门边。

    他今晚不打算进屋。

    前院堆着新买的木料,码得整整齐齐,是明日起墙要用的;还有那几袋粟米、一口新铁锅,都是值钱的物件。

    边地不太平,失窃的事时有发生,得有人守着。

    再者,胡才起了杀心,虽不知因何缘由,但难保他不会狗急跳墙……

    反正在外也睡习惯了,蒲草做床的动作,熟练得很。

    刚躺下,苏婉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

    “郎君,夜里凉。”

    她把碗递过来,指尖在碗沿上停留片刻,才收回。

    李健接过,没喝,只是捧在手心里焐着。

    她没有走。

    在他身侧那块还算平整的青石上,挨着坐下。

    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

    不远,也不近。

    小禾已经睡了,均匀的呼吸声细细的。

    沉默了很久,苏婉才轻轻开口。

    “郎君,今日……为何对叶不凡如此气性?”

    李健喝了口水,边关的水,涩涩的,带着些苦咸。

    “我让你忍,是怕你受伤。你一个弱女子,于那些妇人争论,难免吃亏。之前他在囚营欺我,我忍过。后来他婆娘在村口骂,我也忍过。可今日不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她。

    “他已摸清我的行程,专等在村口。今日我退了,明日他敢堵院门,后日就敢趁我不在闯进来。”

    他没有说“你”和“小禾”。

    可她听懂了。

    “而今我常要去马市、去定襄贩菜,有时一走就是一整日。若不能一劳永逸,只怕往后……”

    他没有说下去。

    苏婉低着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很久。

    “郎君武艺超群,若是能和郝大哥一般,入行伍,必成一番大业。”

    李健怔了一下。

    他转头看她。

    苏婉还是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他忽然明白她在想什么。

    她怕是自己拖累了他。

    她见过郝昭策马北上的背影。

    她以为,他也该是那样的人。

    李健把手里的碗放下。

    “婉儿。”

    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苏婉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我若想走,便跟着郝昭一同东去了。边关虽然艰辛,但相比关内时局,反而更显安定。人生百年,须精打细算。我留在定襄,并非因你和小禾。而是,准备做另一番大事!或者,你可当成乱世偏安吧。”

    李健的话,说得有些复杂模糊,苏婉没能完全听懂。

    但心里却知道,这话里多少有些安慰她的意思。

    她把那碗凉透的水端起来,起身,往木屋走去。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没有回头。

    “那郎君……早些歇息。”

    她的声音一直都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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