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便带着几名参谋,在街边一处相对完好的屋檐下,商议起夜间的警戒部署。
暮色渐浓,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时不时对着手里的草图指点几句。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员抱着电报夹,快步跑了过来,脚步放得极轻,到了近前才立正敬礼,低声道:“报告首长!总部急电!”
宋石伦接过电报夹,抽出里面的电文,借着最后一点天光迅速扫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
他将电报递给赵刚,沉声道:“总部在询问战果和下一步部署,司令刚睡下,这节骨眼上别叫醒他了。”
赵刚接过电文看了看,点了点头,语气果断:“行。你给总部回电,就说我部已攻克沁源,全歼关东军第一路军,目前正在休整、救治伤员、安抚百姓。具体战果统计和后续行动计划,等周司令醒后,再详细上报。”
“是!”通讯员应声,转身快步离去,脚步依旧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指挥部里那个难得安睡的身影。
总部收到回电后,整个作战室都沸腾了。
这份捷报,标志着八路军在山西战场彻底实现了从被动防御到主动进攻的战略转变,意味着部队已经具备了光复沦陷县城、建立稳固根据地的实力——从此,太行山麓的这片土地上,终于有了一块能让百姓安身、让部队扎根的坚实后方。
而临时指挥部里,周龙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连日的紧绷与疲惫,在酣眠中尽数消散。
等他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光已经亮得刺眼。
周龙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哑着嗓子叫来了警卫员:“现在什么时候了?”
警卫员立正答道:“首长,您这一觉,已经睡了整整两天了。”
周龙愣了愣,随即起身走出屋外。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倦意,他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
消息很快传开,邢志国、宋石伦等人立刻赶往指挥部。
刚一见面,宋石伦便迎了上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司令,您可算醒了!总部前几天发来电报,特意询问此次沁源战役的详细情况。”
周龙点点头,带着众人径直走向临时布置的会议室:“此次战役的伤亡、战果,都统计完毕了吗?”
话音刚落,邢志国便站起身,手里攥着一份皱巴巴的统计报表,声音沉重得像是坠了铅:“报告司令,统计完毕了。此次战役,我军共计牺牲三万五千余人,其中二纵和三纵伤亡最重,几乎占了一半,两个纵队基本打残了。受伤的战士有一万余人,伤愈后能归队的大约七千余人,剩下的三千多弟兄……再也没法扛起枪了,还有些战士,往后连生活都没法自理。”
“三万五千……”周龙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掏出烟,点燃一根香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红血丝。
良久,他才一字一句道:“牺牲战士的抚恤金,必须一分不少地送到家属手里。那些没法归队、生活不能自理的弟兄,往后长治军区全包了!生养死葬,绝不亏待!”
说完,周龙掐灭烟头,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他望着城外连绵的山峦,望着这座满目疮痍却又透着生机的城池,沉声道:“走,去看看伤员。”
话音未落,他便大步流星地朝着临时战地医院的方向走去,邢志国、宋石伦等人对视一眼,立刻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