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无形的巨手粗暴地抹去了一大块。
只剩下不到原先三分之一的光点,还在晦暗地闪烁。
其中不少光芒微弱,代表着它们的状态岌岌可危。
舰桥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死寂持续了整整半分钟。
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移动。
所有军官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战术屏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空白,或是低着头。
副官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他侧过脸,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像是怕惊醒什么可怖的东西。
“司……司令。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要继续追击吗?
万一……万一对方再给咱们来那么一下子……”
他没敢说完。
但舰桥内所有人都听懂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股寒意从脊椎尾端窜起,直冲天灵盖。
再来一下?
光是刚才那一下,三千艘星舰就只剩下不到一千两百艘。
能战的,不过八百。
如果再来一下……
没有人敢继续往下想。
舷窗外那些被压成薄饼的战列舰残骸、被拧成麻花又拉成面条的巡洋舰。
以及某些坐标区域里,什么都没有,连残骸都找不到。
那些画面,已经深深刻进了每个人的眼底。
奈特中将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从副官苍白的脸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看到的是惊恐,是畏惧,是一万个不愿意。
他自己呢?
愤怒还在胸腔里烧,烧得他胃部痉挛。
但那种愤怒,正在被另一种更冷、更沉的情绪缓缓压下去。
后怕。
如果刚才那一发,瞄准的不是冲锋阵列的核心,而是他的旗舰呢?
如果那片引力畸变的死亡旋涡,位置再偏移十几万公里呢?
奈特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窗外那片扭曲的、无声的、如同20世纪雕塑群般的战舰残骸。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
如果刚才我在那儿,现在是不是已经被压进二维世界了?
变成一张画?
一片薄饼?
还是彻底消失,连原子都不剩?
他猛地闭了闭眼,强行把这念头压下去。
再睁开眼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某种克制后的平稳。
尽管嘶哑,尽管疲惫。
“通讯官。”
“在!”
通讯官几乎是弹跳般从座位上站起。
奈特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舷窗外那片残骸上。
“向斯科特上将报告。”
他顿了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血蝗舰队报告:与联邦舰队交战中,遭遇其疑似新型战略级引力武器打击。
该武器可无预兆引发局部空间极端引力畸变,造成毁灭性舰体结构破坏。
我部战损……”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颤抖,但还是完整地说了出来。
“战损超过八成。剩余可用作战单位不足六百艘。
已丧失追击及决战能力。”
舰桥内落针可闻。
奈特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
“是否继续追击,请求……司令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