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王来贤和王金祥走到三里外，听到枪声，找借口跑了！”
石友三愣住了。
他张着嘴，喉结滚了两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王清瀚跑了。
王来贤跑了。
王金祥也跑了。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他们都跑了。
石友三后退了两步，撞在骡车挡板上。
他低着头，双手撑在挡板上，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呼——呼——”
他深吸了几口气，猛地抬起头。
眼白里的血丝像要炸开。
“去！派人追！把王清瀚那狗日的给老子抓回来！老子要活剥了他！”
话音未落，远处枪声更密了。
“哒哒哒哒——！砰砰砰——！”
一个营长骑着马冲过来，翻身下马，双膝跪在石友三面前。
“大帅！打不下去了！弟兄们都跑散了！留得青山在啊！”
另一个营长也跪在地上，双眼通红。
“大帅！咱们撤吧！再不撤，真的来不及了！”
石友三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营长。
这俩人跟了他九年。
一个姓刘，一个姓赵。
都是从河南一路打过来的老兄弟。
石友三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眼珠子因为极度充血而暴突。撤？往哪撤？他的金库全在宋连寨！
他猛地拔出腰间勃朗宁，转身一枪打爆了不远处一个正企图溜走的溃兵脑袋。
“砰！”溃兵倒地。
石友三一把揪住刘营长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拽起来，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撤你妈的撤！听着，告诉弟兄们，援军马上就要来了，只要顶住陈锋一个时辰，每人发一百块现大洋！杀敌多的，老子赏金条！”
他歇斯底里。“去！给老子顶上去！谁敢再言退，老子马上毙了他！”
看着两个连滚带爬冲回阵地的营长，石友三的双腿终于软了一下，死死扶住了骡车的木挡板。大洋和金条现在都在陈锋手里，他这只是在画一张带血的大饼。
石友三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到通讯兵的骡车旁边。
他一把揪住通讯兵的领子，把他从车上拽下来。
“你——给济南日军华北方面军发报。”
通讯兵吓得脸色煞白，手哆嗦着拿起铅笔。
“大……大帅，发什么……”
石友三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说。
“发什么？告诉日本矬子！只要他们马上派轰炸机过来炸平宋连寨，冀南十二镇老子双手奉上！老子给他当狗！快发！”
通讯兵手忙脚乱地架起电台，戴上耳机，右手按着电键。
“滴——滴滴——滴滴滴——”
石友三站在骡车旁边，双手插在棉袄袖子里，缩着脖子。
枪声还在响着。
石友三抿了抿嘴唇，喉结滚了两下。
尊严？
脸面？
冀南十二镇？
都他妈的不重要。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
济南。
泺源公馆。
壁炉里的松木只剩最后半截，火苗有气无力地舔着炭灰。
铃木宗作站在作战地图前面，双手拢在背后。
他已经站了一晚上了。
地图上，清河以南的位置画了一个红色的叉，旁边用铅笔写着“山口联队·玉碎”。
公平匡武站在壁炉旁边，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
“报告——！”
通讯兵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张抄报纸。
铃木宗作转过身。
“念。”
通讯兵展开抄报纸，念了一遍。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炭灰“噗”地塌下去的声音。
公平匡武走到地图前面，右手食指点在冀南十二镇的位置上。
“将军阁下，看来石友三已经完了。他许诺的冀南防区现在是一座空城。”
他顿了一下，扭头看向铃木宗作。
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冷光。
“接管它，您或许就不用去马尼拉的丛林了。”
铃木宗作眯起了眼睛。
他走到地图前面，盯着冀南那片空白区域。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石友三的命，值一张免死金牌。”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支铅笔，在冀南十二镇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回电。告诉石友三，皇军会派遣战机驰援。但是——”
他把铅笔往桌上一扔。
“让他自己想办法撑到天亮。”
公平匡武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明白了，将军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