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叹了口气。“这杀孽还是俺来吧!”
“啊?哥,恁说啥?”
徐震闭上眼,把麻绳攥紧,扥直。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他猛地睁眼,拉绳的手臂肌肉紧绷。
“太君——莫怪菩萨。”
麻绳拽断了引火管保险销。
公路两侧排水沟上方斜坡,十八颗定向雷在极短的时间内炸响。
十八道扇形铁砂幕从路基两侧对射,交汇在碎石路面正中央。
铁砂过境时碎石被掀飞三米高,像一口巨锅里的油同时炸开了锅。
蒸汽一样的红雾从路面上升起来,在八月末清晨的微光里缓缓扩散。
徐震松开麻绳,手指头上勒出三道白印子。
他抖了抖面皮,闭上眼,重新躺在青石上。
“……度一切苦厄……”
声音很轻,被山风吹散了。
铁牛蹲在旁边,看着山下那条变成了屠宰场的碎石公路,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珠子悄悄爬上血丝。
“哥,要不要下去.......”
“安全第一!”
四十分钟后。
碎石公路北端,日军第五路大队赶到了,其中有一支满编的工兵小队。
工兵小队长田边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三里碎石路。
前半段是尖兵班的尸体,十二个人散在路面和排水沟里,有的缺了腿有的只剩半截。中段路面上像被犁过一遍,碎石被翻起来露出底下的黄土,黄土被血泡成了深褐色的泥浆。
尸体不像尸体了。铁砂从两侧对射过后,路面上剩下的东西更像肉铺案板上剁碎的边角料。军靴、钢盔、弹药盒和碎肉搅在一起,苍蝇已经来了,黑压压一片。
田边蹲下来,用探雷针小心翼翼地拨开路面碎石。
第一针,戳到一个铁壳。他的手停了。
他用指尖轻轻拨开碎石,露出铁壳全貌——裂缝,空引信孔。
废壳。
他松了口气,把废壳挑到一边,探雷针往前移了十公分。
针尖碰到了硬物。
他又拨开碎石。
又是一个铁壳。这次引信孔里有东西——一截被泥糊住的拉发引信。
实弹。
田边的手抖了一下。他抬起头,朝后面挥手,工兵们全部趴下。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探。
第三针,空壳。
第四针,实弹。
第五针,空壳。
第六针——探雷针戳进松土里,没碰到硬东西。他刚想往前挪,余光瞥见松土表面有一小截枯草的断茬,断茬根部缠着一圈极细的铁丝。
绊线。
他顺着铁丝方向看过去,铁丝拉进了路基旁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底下。
石头底下塞着一颗定向雷。
田边收回探雷针,蹲在原地,两手撑着膝盖。
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壳和实弹交替埋设。踩到空壳的人会放松警惕,下一步踩中实弹。发现空壳后判断为安全区域的人会从旁边绕行,绕行必踩绊线。绊线连着定向雷。
田边伸出手,从旁边捡起一个废雷壳。
壳子上歪歪扭扭刻着几道划痕。他翻了翻,划痕不是标记,是刀刻的字。
“菩萨……保佑?”
这四个字代表着神明的慈悲。但他抬起头,视线越过这颗祈福的废壳,看向前方被铁砂和粪水搅成暗红色的三里碎石路,浓烈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
田边把废壳扔在地上,探雷针插进碎石里,双手撑着针杆,额头抵在手背上。
肩膀发抖,三里路。
前面还有两里半,一步一雷,真假参半。强度太高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