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野整个人被挑得双脚离地,身体后仰。
第三招。
孔武上前一步,双手握住戒尺中段,从正上方竖劈下来。
三十斤精钢砸在河野太郎的天灵盖上。
颅骨塌陷的声音比前两下都闷,像石头砸进烂泥里。
河野的眼珠子猛地鼓出来,鼻腔和耳朵同时喷出暗红色的液体。他的膝盖弯折,整个人跪在碎石上,脑袋歪向一侧,塌了进去的那块头骨清晰可见。
他直挺挺地跪在那里,鲜血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淌。
孔武把戒尺杵在地上,微微抬起下巴,山羊胡抖动。
“第三课。下课。”
他转过身,朝残存的鬼子扬了扬戒尺。
陈锋挑着眉,龇着牙大吼。“开火!”
哒哒哒——砰砰砰——
鬼子彻底失去了抵抗,当枪声停止的时候,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鬼子了。
谢宝财背着药箱,从北口冲进来,草鞋踩在血泊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耶嘿!大官人你个败家子!”
他扫一眼沟底惨状,扑到牛大壮身边,两只手翻药箱。牛大壮后腰的刺刀伤还在渗血,小腿上的牙印深可见骨,整个人全身是血。
“你可不能瞎搞啊!老子攒点家底容易吗!”谢宝财一把撕开牛大壮后腰的血衣,一只手穿针线,“你个短命鬼,这块烂肉再深半寸就捅穿肾了!”
牛大壮疼得牙关咬紧,闷哼了一声。
“莫乱动!”谢宝财的针线扎进去,速度又快又稳,一边缝一边骂,“看看你们一个两个的,少胳膊缺腿的回来,又费老子滴药!磺胺粉就剩两包了你们晓得不?两包!”
谢宝财手极稳,缝合针在皮肉间穿梭带出血珠。他嘴里连珠炮似地骂着最脏的娘,但当牛大壮因为剧痛无意识地抽搐时,谢宝财那只沾满血浆的左手,却下意识地、极尽轻柔地垫在了牛大壮的后脑勺下,生怕这糙汉子的头磕在碎石上。
孔武深吸一口气,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碎石上。
戒尺从手里滑落,砸在石头上当啷一声。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里不住地欺负,左小臂上刀伤渗出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碎石上砸出一个个暗红的圆点。
陈锋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卷,塞进孔武嘴里。
“嬲你妈妈别,孔政委。”陈锋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您老这是把《论语》从头到尾给鬼子讲了一遍啊。”
孔武吸了一口,声音嘶哑。
“子曰……述而不作。”他靠着岩壁,山羊胡子上的血痂被烟气熏得翘起来,“老夫只是身体力行罢了。”
陈锋没再说话,在他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靠着石头,听着谢宝财在那头骂骂咧咧的声音,看着山地营的战士在沟底清理战场。
天边发白了。
.....
雕窝峰。
最后一丝夜色从山脊线上褪去的时候,宫崎正三撑着岩壁站了起来。
嘴唇裂成白色的碎皮,舌头肿得几乎填满了整个口腔,眼窝深深凹陷下去,眼珠子上布满了黄色的浑浊。
东边,棋盘沟方向,枪声停了。
南边,磨盘岭方向,爆炸声也停了。
安静了。彻底安静了。
宫崎正三干裂的嘴角往上扯,牵动着脸上的皮肤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停了……都停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些趴在碎石上奄奄一息的士兵,眼眶里竟然挤出了一滴浑浊的泪水,那大概是他体内最后的水分了。
“河野……藤场……他们打赢了。”
副官井上从碎石堆里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支那人的枪声停了。”宫崎正三每一个字都带着嗓子撕裂的钝响,“炮声也停了。河野和藤场从两面合击,支那人扛不住了。他们撤了。”
峰顶几个还有意识的鬼子抬起头。
“我们……得救了?”一个士兵嘴里发出沙哑的气音。
宫崎正三仰起头,看着天边渐渐发白的鱼肚色,干瘪的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的。帝国的援军……赢了。”
他靠在岩壁上,望着渐亮的东方天际,“准备下山,找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