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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武丁和邱莹莹在明月谷住了半个月，比原计划多住了七天。
不是因为他们贪恋这里的桃花和月萤草，虽然这些确实很美。而是因为子悦舍不得走。这个九岁的小丫头，在明月谷交到了好几个朋友——有灵族的小孩，也有人族的小孩。他们一起在试验田里捉迷藏，在小溪里捞鱼，在月光下听老人们讲故事。子悦玩得不亦乐乎，每天都缠着父母说“再住一天，再住一天”。
武丁拗不过女儿，只好由着她。邱莹莹倒是乐得清闲，每天在湖边散步，在桃树下读书，在月萤草地旁发呆。这种悠闲的日子，她已经八百多年没有享受过了。
“莹莹。”武丁从身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束刚摘的桃花。
邱莹莹转过身，看到他手中的花，笑了：“都老夫老妻了，还摘花？”
“老夫老妻也要浪漫。”武丁把花递给她，“你看这桃花，开得多好。”
邱莹莹接过花，低头闻了闻。桃花的香气淡淡的，清新而甜美。她抬起头，看着武丁。他今年三十八岁，正值壮年，但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发。这些年，他为国事操劳，为两族和平奔走，为孩子们操心，确实辛苦了。
“武丁，”她轻声说，“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退位。”邱莹莹说，“你才三十八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把王位传给子跃，自己退居幕后，你不觉得可惜吗？”
武丁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可惜。子跃长大了，该他挑担子了。我做了十三年的王，够了。现在，我想做你的丈夫，做子跃和子悦的父亲，做我自己。”
邱莹莹靠在他肩上：“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两人在湖边站了很久，看着夕阳慢慢落下，看着月亮慢慢升起。月萤草开始发光，星星点点的，像是满地的星星。
远处，传来子悦的笑声。她和朋友们正在小溪边捉萤火虫，笑声清脆如铃。
“悦儿，该回家了！”邱莹莹喊道。
“再玩一会儿！”子悦回应。
“不行，明天还要赶路呢！”
子悦不情不愿地跑过来，小手里攥着几只萤火虫，眼睛亮晶晶的：“妈妈，你看，我捉到了！”
“好，好。”邱莹莹蹲下身，帮她整理跑乱的头发，“把萤火虫放了吧，它们也要回家。”
子悦虽然不舍，还是张开了手。萤火虫从她手心飞起，在夜空中划出几道亮光，然后消失在月萤草丛中。
“妈妈，为什么萤火虫会发光？”子悦问。
“因为它们肚子里有一种神奇的东西，叫‘荧光素’。”邱莹莹说，“灵族的月萤草也是因为含有这种东西才会发光。”
“那人族有没有会发光的东西？”
“有啊。”武丁走过来，抱起子悦，“青铜器在阳光下会发光，丝绸在月光下会发光，人的眼睛在开心的时候也会发光。”
子悦看着武丁的眼睛，发现爸爸的眼睛里真的有光。那是爱的光，是幸福的光。
一家三口沿着小路向住处走去。身后，月光洒在湖面上，洒在桃树林中，洒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
二
从明月谷回到殷都后，武丁和邱莹莹搬进了王宫东侧的别院。这座别院不大，但精致典雅，院子里种满了邱莹莹喜欢的月萤草和桃花树。武丁在院子里搭了一个凉亭，凉亭里放了一张石桌和几把石凳。每天傍晚，他们都会坐在凉亭里喝茶、聊天、看夕阳。
“这日子，真舒服。”武丁躺在凉亭的躺椅上，望着天上的白云，“不用上朝，不用批奏章，不用听那些大臣吵架。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
“你才三十八岁，就过上养老的日子了？”邱莹莹坐在他身边，给他扇扇子。
“养老怎么了？”武丁笑道，“我操劳了十三年，也该歇歇了。”
“那你打算一直这么歇下去？”
“不。”武丁坐起身，“我想写一本书。”
“写书？”邱莹莹惊讶，“写什么书？”
“写我这一生的经历。”武丁说，“从继位开始，到遇见你，到两族和平，到子跃登基。把这些年的风风雨雨、酸甜苦辣都写下来。让后人知道，和平来之不易，需要珍惜。”
邱莹莹看着他，眼中满是柔情：“好。我帮你。”
从那天起，武丁开始写书。他每天清晨起床，先在院子里练一套剑，然后回到书房，铺开竹简，提起笔，一笔一划地写。邱莹莹坐在他身边，帮他磨墨、整理竹简、回忆往事。
“莹莹，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哪一年？”
“武**年，秋天。”
“那天晚上月亮圆不圆？”
“圆。很圆很圆。”
“你在湖中央唱歌，唱的是什么歌？”
“一首古老的灵族歌谣，叫《等待》。”
“歌词是什么？”
“等一等你的人，等一等你的心，等一等那轮明月，等一等那个约定...”
武丁停下笔，看着邱莹莹：“八百三十七年，你等了那么久。”
邱莹莹笑了笑：“但等到了，不是吗？”
武丁握住她的手：“等到了。”
两人相视而笑，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温暖而美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书一天天写下去。武丁写得很快，因为那些往事都刻在他心里，不需要回忆，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把它们变成文字。
邱莹莹有时候会补充一些他忘记的细节，有时候会纠正一些他记错的时间，有时候会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写字。
“武丁，你写字的样子真好看。”她有一天突然说。
武丁抬起头，笑了：“哪里好看？”
“专注，认真，像你处理政务时一样。”邱莹莹说，“你做什么事都很认真，这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
武丁放下笔，握住她的手：“你也是。你等待了八百三十七年，这份认真，无人能及。”
邱莹莹红了眼眶，但没有让眼泪流下来。她已经流了太多的泪，现在，她只想笑。
三
子跃登基后的第二年春天，青丘的桃花又开了。
这一次，武丁和邱莹莹带着子悦，再次前往青丘。子跃本来也想跟着去，但朝中有事走不开，只好留在殷都。
“爸爸，妈妈，你们去吧。”子跃站在城门口，送别父母和妹妹，“代我向大长老问好。”
“好。”武丁拍了拍他的肩，“朝中的事，多听傅相国和太妃的意见。不要急躁，不要冲动。”
“知道了。”子跃点头。
队伍向西进发，沿着洹水，穿过平原，翻过太行山，五天后到达青丘。
玄玉大长老已经在结界入口等候。他比几年前苍老了许多，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好。看到武丁和邱莹莹，他笑了：“太上王，太后，欢迎回来。”
“大长老客气了。”武丁上前，握住他的手，“您身体还好吗？”
“还好，还好。”大长老笑道，“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
众人走进青丘。春天的青丘，一如既往地美丽。天空是淡青色的，山坡上开满了野花，溪流潺潺，鸟语花香。
子悦第一次来青丘，兴奋得不得了：“妈妈，这里好美！比明月谷还美！”
“当然。”邱莹莹笑道，“这是妈妈长大的地方。”
子悦在花丛中跑来跑去，追蝴蝶，摘野花，笑声清脆如铃。
邱莹莹看着女儿，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在青丘的山谷中奔跑。那时，她无忧无虑，不知道什么叫等待，什么叫孤独。八百年后，她带着女儿回到这里，心中满是感慨。
“莹莹。”武丁走过来，揽住她的肩，“想什么呢？”
“想小时候。”邱莹莹靠在他肩上，“想那时候的我，多么快乐，多么无忧无虑。”
“现在不快乐吗？”
“快乐。”邱莹莹笑道，“但不同的快乐。小时候的快乐是单纯的，现在的快乐是丰富的。有爱人，有孩子，有朋友，有事业。这种快乐，更厚重，更踏实。”
武丁吻了吻她的发顶：“那就好。”
在青丘的几天，武丁和邱莹莹带着子悦，去了落英谷看桃花，去了净心泉泡温泉，去了契当年住过的小屋。
子悦站在小屋前，看着那棵大桃树，问：“妈妈，这是谁住过的地方？”
“这是契先祖住过的地方。”邱莹莹说，“你的祖先，商族的始祖。”
“就是那个等了妈妈八百年的契？”
邱莹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哥哥告诉我的。”子悦说，“哥哥说，契先祖答应了妈妈会回来，但没有回来。妈妈等了他八百年，后来遇到了爸爸。”
邱莹莹蹲下身，看着子悦的眼睛：“悦儿，你恨契先祖吗？”
子悦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恨。虽然他让妈妈等了那么久，但如果没有他，就不会有爸爸，也不会有我和哥哥。所以，我不恨他。”
邱莹莹抱住女儿，眼泪止不住地流。这个九岁的孩子，比她想象的更加懂事，更加宽容。
武丁站在一旁，看着妻女相拥，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邱莹莹等的那八百年，没有白等。因为那八百年的等待，换来了今天的幸福。
离开青丘的前一天，武丁和邱莹莹再次来到契的小屋。
这一次，他们没有带子悦，只有两个人。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小屋上，洒在那棵大桃树上，洒在这对相爱的夫妻身上。
“契，”邱莹莹轻声说，“我们要走了。下次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也许明年，也许后年。”武丁说，“但一定会来。”
“是啊。”邱莹莹靠在他肩上，“一定会来。”
两人在小屋前站了很久，直到月亮升起，直到月萤草开始发光。
“走吧。”武丁说，“该回去了。”
“嗯。”邱莹莹应了一声，转身向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她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间小屋，那棵桃树。月光下，她仿佛看到了契，站在桃树下，对她微笑。
“再见了，契。”她轻声说，“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这段缘分。”
风吹过，桃花瓣飘落，像是一场粉色的雨。
四
从青丘回来后，武丁继续写他的书。
书写得很顺利，不到一年就完成了初稿。邱莹莹帮他校对、修改、润色，两人合作得天衣无缝。
“这本书，叫什么名字？”邱莹莹问。
武丁想了想：“叫《殷墟月影》吧。”
“殷墟月影...”邱莹莹念着这个名字，嘴角上扬，“好名字。殷墟是我们相遇的地方，月影是我们相爱的见证。”
“对。”武丁握住她的手，“这本书，记录了我们的一生。从相遇到相知，从相知到相爱，从相爱到相守。有欢笑，有泪水，有甜蜜，有苦涩。但无论如何，我们始终在一起。”
邱莹莹靠在他肩上：“是啊，始终在一起。”
书写完后，武丁让人抄写了多份，一份藏在王宫的藏书楼，一份送到两族学宫的图书馆，一份送到青丘的藏书阁，还有一份，埋在了他们初次相遇的那个湖畔。
“为什么要埋在那里？”邱莹莹问。
“因为那里是我们故事的起点。”武丁说，“让后人知道，在那个月圆之夜，有一个君王，遇到了一只九尾狐，他们的相遇，改变了两族的命运。”
邱莹莹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浪漫了？”
“跟你学的。”武丁笑道。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五
子跃登基后的第三年，妇好病了。
这位一生征战、从未言败的女将军，终于被岁月和伤病击倒了。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坚定。
武丁和邱莹莹赶到她的寝宫，看到她的样子，心中都一沉。
“妇好姐姐。”邱莹莹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你感觉怎么样？”
“没事。”妇好笑了笑，“老毛病了，休息几天就好。”
云汐从外面走进来，面色凝重。武丁把她拉到一边，低声问：“怎么样？”
云汐摇了摇头：“太妃的身体...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她的旧伤太多，这些年又一直操劳，五脏六腑都有损伤。我已经用了最好的药，但...”
武丁沉默了。他知道妇好这些年不容易。年轻时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留下了一身的伤。后来虽然不再亲自上阵，但军中的事务她一直放不下，经常熬夜处理军务，身体早就透支了。
“还有多长时间？”武丁问。
“也许三个月，也许半年。”云汐说，“要看太妃的意志。她的意志很强，也许能撑更久。”
武丁点了点头，走回床边。妇好看着他，笑了：“云汐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武丁在床边坐下，“她说你需要好好休息，不能再操劳了。”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妇好说，“武丁，我不怕死。我这一生，值了。”
“别胡说。”武丁握住她的手，“你会好起来的。”
妇好摇了摇头，没有再说。
接下来的日子，邱莹莹每天都来照顾妇好。她给她熬药、喂饭、擦身、讲故事。妇好的精神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坐起来说笑，坏的时候整天昏睡。
子跃也经常来看望妇好。他对这位大娘有着深厚的感情——从小，妇好就教他骑马、射箭、剑术，教他如何做一个勇敢的人。
“大娘，你一定要好起来。”子跃握着妇好的手，“你说过要教我如何统帅三军的，你还没有教完呢。”
妇好笑了：“子跃，你已经学得很好了。不需要大娘再教了。”
“不够。”子跃摇头，“永远不够。”
妇好看着他，眼中满是慈爱：“子跃，大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死后，把我葬在洹水边。”妇好说，“就是那个我们第一次一起骑马的地方。我想看着洹水，看着殷都，看着这片我守护了一生的土地。”
子跃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大娘，你不会死的。”
“人都会死。”妇好平静地说，“只是早晚的问题。我这一生，没有遗憾了。年轻时在战场上杀敌，保卫国家；中年时辅佐你父亲，开创盛世；晚年时看着你长大，成为一国之君。够了，够了。”
子跃伏在妇好床边，泣不成声。
三个月后，妇好在睡梦中安详离世。
那一天，殷都下着小雨。全城百姓自发地为她送行，白色的挽幔挂满了每一条街道。武丁亲自为她扶灵，邱莹莹和子跃、子悦跟在后面，泪流满面。
“太妃走好！”
“太妃千古！”
“太妃是我们大商的英雄！”
百姓们的哭喊声此起彼伏，震天动地。
妇好被葬在洹水边的一个小山坡上，墓碑朝着殷都的方向。墓碑上刻着武丁亲笔写的碑文：“大商太妃妇好之墓。一生征战，保境安民。巾帼英雄，永垂不朽。”
武丁站在墓前，久久不语。邱莹莹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武丁，你还好吗？”
“还好。”武丁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是...有些不舍。她跟了我二十多年，从我还是一个年轻的君王时就在我身边。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她会知道的。”邱莹莹靠在他肩上，“她在天上，会看到的。”
远处，洹水静静地流淌，仿佛在诉说着一个英雄的故事。
六
妇好去世后，武丁消沉了一段时间。
他每天坐在凉亭里，看着院子里的月萤草发呆。邱莹莹知道他心里难受，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莹莹，”有一天，武丁突然说，“你说，人死后会去哪里？”
邱莹莹想了想：“灵族相信，人死后会化作天上的星星，看着地上的亲人。”
“那妇好是哪颗星星？”
“最亮的那颗。”邱莹莹指着夜空，“你看，那颗就是。”
武丁抬头，看着那颗最亮的星星，眼中泛着泪光：“妇好，你在天上还好吗？我们都很想你。”
星星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回应。
武丁笑了，擦了擦眼泪：“她听到了。”
“嗯。”邱莹莹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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