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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不放星尘蝇点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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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杨天龙睡不着就又回到院子。他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壶新沏的茶,这是外公睡前泡的,说夜里凉,喝点热的暖胃。茶汤金黄油亮,桂花的香气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他不想睡,不是不困,是不想把这个夜晚结束得太快。这样的夜晚,月亮圆,桂花香,大家都在一起相聚的时间太少了,他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但他听得出是谁。

    韦城在他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两个橘子,是从厨房顺的。他递了一个给杨天龙,自己剥另一个。橘子皮被撕开的瞬间,清新的酸味冲破了桂花的甜,像一道冷冽的山泉注入了温热的茶汤。

    “睡不着?”韦城问。

    “不想睡。”杨天龙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酸的,但酸里带着甜。

    两个人默默地吃着橘子,看着月亮。月亮已经升到正中了,又圆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像白昼。老槐树的影子缩在树干底下,像一摊浓墨。

    “韦城,”杨天龙忽然说,“你说,我们算什么?”

    韦城嚼着橘子,含糊地问:“什么算什么?”

    “我们这些人。你,我,林老,廖局,张涛,吉玛,方莹。我们做的事,算什么?”

    韦城把橘子咽下去,想了想。

    “算该做的事。”他说。

    杨天龙摇头:“我是说,在宇宙里。在那些高维文明眼里。我们算什么?”

    韦城沉默了一下。

    “二娃不是说了吗。蚂蚁。”

    “对。蚂蚁。”杨天龙把手里的橘子瓣举起来,对着月亮。月光透过薄薄的果肉,把它照得像一块琥珀,“蚂蚁忙忙碌碌,搬食物,建巢穴,打仗,繁衍。它们不知道有高楼大厦,不知道有汽车飞机,不知道有月亮。它们只知道自己的蚁穴,自己的蚁群,自己的路。”

    他放下橘子。

    “我们是不是也是这样?忙忙碌碌,以为自己很重要。以为自己在做大事。但在蓝影族眼里,在那些更高维度的存在眼里,我们和蚂蚁有什么区别?”

    韦城没有回答。他把橘子皮放在石桌上,擦了擦手。

    “天龙,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杨天龙想了想:“从马里亚纳回来之后。站在那个底座前面,看着它三千年前的纹路,忽然觉得……人类的历史,好短。五千年,够长了。但在宇宙里,连一瞬都算不上。我们以为自己是万物之灵,以为自己站在食物链顶端。可那个底座告诉我,我们只是被观察的对象。就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他顿了顿。

    “小白鼠不知道自己在被观察。我们也不知道。”

    韦城拿起一片橘子皮,放在鼻尖闻了闻。橘子皮的苦味和桂花的甜味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那你觉得,小白鼠应该怎么做?”他问。

    杨天龙愣了一下。

    “小白鼠能怎么做?它跑不出笼子。”

    “它跑不出去,但它可以咬。”韦城把橘子皮放下,看着杨天龙的眼睛,“咬那个观察它的手。就算咬不动,也要咬。就算被捏死,也要咬。”

    杨天龙看着他。

    “这就是你活着的意义?”他问。

    韦城没有犹豫:“对。这就是墨家的意义。杀人者死,伤人者刑。不是因为能杀得过,是因为该杀。不是因为能救得下,是因为该救。”

    他指了指天上的月亮。

    “那个东西,挂在那里几亿年了。人类看着它,写诗,唱歌,想象上面有嫦娥,有玉兔。后来有人上去了,发现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石头和灰。可那些诗还在,那些歌还在。那些东西,比石头和灰活得久。”

    杨天龙沉默了。

    他想起林石生说的顾太清。顾太清死了快两百年了,她的词还在。抄写她词的那个人,还活着。活了一千年,还在抄。

    也许,文明的意义不在于活得久,在于留下痕迹。不在于飞得高,在于飞过的时候,有人看见了。

    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是两个人。

    廖志远和林石生从屋里走出来,手里都端着茶杯,他们也没睡。廖志远在石桌旁坐下,林石生站在老槐树下,靠着树干,看着月亮。

    “聊什么呢?”廖志远问。

    “聊蚂蚁。”杨天龙说。

    廖志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蚂蚁聊出了什么结论?”

    “韦城说,蚂蚁应该咬。”

    廖志远看向韦城。韦城没有躲闪,直视着他的目光。

    “咬得动吗?”廖志远问。

    “咬不动也要咬。”韦城说。

    廖志远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苦涩,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很老很老的疲惫。

    “我年轻的时候,也这么想。”他说,“那时候我潜伏在军统,一个人,一把枪,面对整反动派,整个日本军队。我告诉自己,打不死也要打。打不死一个,也要打中一个。打中一个,就少一个。”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后来我‘死’了一次。被维度震荡弹击中,心跳停了七分钟。那七分钟里,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但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我做的事,有用吗?我的牺牲,能改变什么?”

    杨天龙问:“您找到答案了吗?”

    廖志远放下茶杯,看着杯中的茶汤。金黄色的液体在月光下微微晃动,像一面小小的镜子。

    “找到了。”他说,“在第七分钟,我想起了我入党的那天,宣誓的时候,我说,‘为了人类的解放事业奋斗终身。’那时候年轻,不知道‘终身’有多长。后来知道了。终身,就是一辈子。一辈子,就是做一件事。做一件事,就是有用。”

    他抬起头,看着杨天龙。

    “天龙,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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