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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教官集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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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雷鸣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

    中午十二点。

    海拔一千八百米。

    已经翻过三号峰,开始下坡。

    下坡比上坡更伤膝盖。五十公斤的重量压在身上,每下一步都能感觉到冲击力从脚跟一路传到腰椎。有人开始放慢速度,有人咬着牙硬撑。

    宋教官保持节奏。

    他下坡时微微前倾,膝盖弯曲,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这是实战中养成的习惯——摔一跤,可能就没命了。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摔倒了。

    宋教官回头。

    雷鸣趴在地上,作训服沾满泥土,背包甩出去老远。

    他挣扎着爬起来,去捡背包。右腿一瘸一拐的。

    “能走吗?”宋教官问。

    雷鸣抬起头。

    他的脸上沾着泥,额头磕破了,血顺着眉骨往下流。

    “能。”他说。

    他把背包重新背上,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宋启明看着他。

    他没有问“要不要帮忙”。他知道这种人不需要。

    他只是在前面放慢了速度。

    下午三点。

    海拔一千一百米。

    已经进入五号谷。

    山谷里没有风,闷热得像蒸笼。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瞬间就被干燥的泥土吸干。

    有人开始出现脱水症状。

    一个年轻教官的步子开始发飘。他踉跄了几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刘大勇停下来。

    “怎么回事?”

    “头晕……”那教官说,“有点……眼前发黑……”

    刘大勇看了看他的背包。

    “给我。”

    教官摇头。

    “我还能……”

    “给我。”刘大勇一把接过他的背包,扛在自己肩上,“走!”

    那教官愣了一下,眼眶有点红。

    他咬着牙,跟在刘大勇后面继续走。

    宋启明看着这一幕。

    他想起那些回不来的战友。有时候跑不动了,就是永远跑不动了。

    这里不一样。

    这里的人会停下来,会帮别人扛背包。

    不是因为他们不够狠。

    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人将来可能要和自己一起上战场。今天帮他扛五十公斤,明天他可能替自己挡一颗子弹。

    他继续往前走。

    下午五点。

    距离终点还有十五公里。

    阳光已经偏西,把整片山谷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山峦的阴影拉得很长,一道一道投在谷底。

    十六个人的队伍已经拉得很长。

    最前面的还是刘大勇。他扛着两个人的背包,步子依然很稳。陈铁军和吴刚紧跟在后面。周海峰的腿有点抽筋,咬着牙在调整步幅。

    郑明和几个年轻教官跑在中间。

    宋启明跑在第七位。

    他回头看了一眼。

    雷鸣还在后面。他的腿伤越来越重,每一步都看得出疼痛。但他没有停。

    他也没有喊。

    他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宋启明放慢速度。

    等他追上来。

    “还有十五公里。”宋启明说。

    雷鸣点点头。他的嘴唇发白,干裂起皮。

    “能撑住吗?”

    雷鸣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在说:别废话。

    宋启明没再说话。

    他在前面领跑,速度比刚才慢了一点。刚好够后面那个人跟上。

    晚上七点。

    天快黑了。

    周志刚站在操场边上,手里拿着计时器。

    远处山路上出现第一个身影。

    刘大勇。

    他扛着两个背包,一步一步跑过来。每一步都踏得很重,但节奏一点没乱。

    他冲过终点线。

    “七点零三分!”周志刚大喊,“通过!”

    刘大勇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汗水从他脸上滴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没有坐下。

    他转过身,看着山路的方向。

    第二个身影出现了。

    陈铁军。

    第三个,吴刚。

    第四个,周海峰。

    第五个,郑明。

    第六个,第七个……

    宋启明冲过终点线时,计时器显示七点三十一分。

    他停下来,双手撑膝,大口喘气。五十公斤的背包压在背上,勒得肩膀生疼。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直起腰。

    他回头看向山路。

    最后一个身影出现了。

    雷鸣。

    他跑得很慢,一瘸一拐的。但他在跑。

    宋启明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接近终点。

    七点四十三分。

    雷鸣冲过终点线。

    他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汗水混着泥土从他脸上流下来,滴在地上。

    周志刚走过去。

    “合格。”他说,“四十三分。”

    雷鸣点点头。

    他说不出话。

    周志刚看了看手表。

    “所有人注意,十分钟休整。十分钟后,射击考核开始。”

    没有人抱怨。

    他们知道会有这一项。

    有人靠着背包坐下,有人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有人默默检查手枪。雷鸣还跪在地上,肩膀剧烈起伏。

    宋启明走到他旁边。

    “能站起来吗?”

    雷鸣抬起头。

    他的脸上全是汗水和泥土,额头上的血已经凝成黑红色。

    “能。”他说。

    他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右腿还在抖。

    宋启明看着他。

    “十分钟后打靶,腿抖会影响稳定。”

    雷鸣咬了咬牙。

    “我知道。”

    他活动了一下右腿,试图让肌肉放松。但疲劳到这种程度,身体已经不是意志能完全控制的了。

    宋启明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向射击区。

    十分钟后。

    射击区设在操场东侧,一排二十五米靶位。每个靶位前摆着一把九二式手枪,三个弹匣,每个弹匣两发子弹。

    靶子是移动的——六个小型靶位在轨道上随机滑动,速度忽快忽慢。十五厘米的尺寸,在二十五米外看起来像一枚硬币。

    周志刚站在起点线前。

    “规则:五秒内,击中六个目标。”他说,“从拔枪开始计时。脱靶一个,直接淘汰。”

    他扫视一圈。

    “按到达终点的顺序,依次进行。”

    刘大勇第一个走上前。

    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肩膀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他走到靶位前,深吸一口气,握枪。

    “开始!”

    他拔枪、瞄准、击发。

    砰!砰!砰——

    五秒结束。

    报靶员举起旗子。

    “三号脱靶,五号脱靶。四发命中,不合格。”

    刘大勇愣住了。

    他看着远处的靶子,枪还握在手里。

    “我……”

    他没有说下去。

    周志刚看着他。

    “刘教官,你被淘汰了。”

    刘大勇的脸涨得通红。

    他是原军区侦察大队大队长,全军的比武冠军。六十公里负重越野他扛着两个人的背包第一个冲过终点,却在射击考核上栽了跟头。

    他慢慢放下枪。

    “是。”

    他转身,走向场边。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看着他的背影。

    第二个,陈铁军。

    五秒结束。

    “一号脱靶,六号脱靶。四发命中,不合格。”

    陈铁军的脸绷得像一块石头。

    他放下枪,走向场边。

    第三个,吴刚。

    四发命中。

    第四个,周海峰。

    三发命中。

    第五个,郑明。

    五发命中——他也脱了一靶。

    场边的淘汰区已经站了五个人。

    剩下的人脸色都变了。

    六十公里负重越野之后,手臂的稳定性下降太多了。平时闭着眼都能打中的靶子,现在握枪的手在抖,准星在晃,扣扳机的瞬间总是偏那么一点点。

    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

    一个接一个走向淘汰区。

    雷鸣站在宋启明旁边,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被刷下来。他的右腿还在轻轻发抖。

    “轮到我了。”他说。

    他走上前。

    站在靶位前,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右腿还在抖。

    他握紧枪。

    “开始!”

    他拔枪、瞄准、击发。

    五秒结束。

    报靶员举起旗子。

    “六发全中!”

    雷鸣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远处的靶子。

    全中?

    在腿抖成这样的情况下,全中?

    周志刚点了点头。

    “雷鸣,合格。”

    雷鸣放下枪。

    他没有欢呼,没有笑。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宋启明。

    那目光在说:我做到了。

    第九个,第十个……

    终于轮到宋启明。

    他走到靶位前。

    所有人都在看他。

    那些已经被淘汰的教官,那些还在等待的教官,还有场边的周志刚,全都看着他。

    他握起枪。

    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肩膀还在疼,膝盖还在酸。五十公斤的负重跑了六十公里,他的身体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

    “开始!”

    他拔枪。

    第一发,第二发,第三发——

    他的动作很流畅,像做过一千遍一万遍。不是瞄准,是感觉——枪口指向的瞬间,手指已经扣动扳机。

    五秒结束。

    报靶员沉默了两秒。

    然后举起旗子。

    “六发全中!用时……四秒二。”

    全场安静。

    那些被淘汰的教官瞪大眼睛。

    那些合格的教官也瞪大眼睛。

    四秒二。

    二十五米,移动靶,六发全中。

    在跑了六十公里负重越野之后。

    宋启明放下枪。

    他转过身。

    他看着那些目光。

    “这就是我要说的。”他说,“特种作战,不会给你休息的时间。最需要精准的时候,往往是你最累的时候。”

    他顿了顿。

    “今天的考核,不是要淘汰谁。是要让你们记住——你们现在的身体状态,就是实战中的状态。”

    没有人说话。

    刘大勇站在淘汰区,脸上的红色慢慢褪去。

    他看着宋启明。

    那目光里再也没有质疑。

    晚上九点。

    教官宿舍。

    十六个人躺在各自床上,没有人说话。

    窗外传来虫鸣,一声接一声。

    宋启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的肩膀火辣辣地疼,膝盖隐隐发酸,脚底有几个水泡,走路都疼。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在想,明天还有冷水浸泡,后天还有极限攀爬,大后天训练期间随机的遭遇格斗战……

    隔壁床的雷鸣翻了个身。

    “宋教官。”

    “嗯。”

    “你那四秒二……怎么练的?”

    宋启明沉默了几秒。

    “练到吐。”他说,“练到手抖得拿不住筷子,还要继续练。练到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靶子在哪儿。”

    雷鸣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冷水浸泡,”他说,“我腿上的伤会影响吗?”

    “会。”

    “那怎么办?”

    “熬。”

    雷鸣没有再问。

    窗外虫鸣声声。

    宋启明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的是一双眼睛。

    弯成月牙,亮晶晶的。

    她说,早点回来。

    他说,好。

    他睁开眼睛。

    窗外,山里的夜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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