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上。“我不会跳。”她低下头,从阿沐身边绕过去,快步走向人群最边缘的角落。篝火的余温追着她的背,她回头看了一眼——阿沐还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伸出来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不是尴尬,不是受伤,而是一种坚定的安静。他慢慢把手收回去,朝她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头,像在说:没关系,我等你准备好。
阿芜转过头,加快了脚步。她想离开这里,想回石屋,想把自己关在没有篝火没有歌声没有凡人好感的黑暗里。但她刚走出村口,忽然感觉放在胸口的指骨似乎正在发热。
她拿出布包,取出指骨仔细观察,发现指骨上竟然有一丝极细小的筋络,在曾经装满草药的竹篮里奇迹般地没有腐烂光。
这发现让她微微发抖,因为这代表着阿芜仍有一息残魄寄存在那丝筋络里,指骨发热是阿芜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在乞求她,就像是当年那个中毒的村人家人乞求阿芜一样。
她几乎立刻就作了决定,她告诉他们就行了,一个卑微又可怜的残魂而已,仅仅只是告诉他们,让他们知道一下就好了,有什么改变吗?不可能!这块残骨注定会跟自己相伴终生。
她一个人缓缓地走向营地,黯今天值守,他很远就发现了阿芜正在接近,他立刻奔到她身边,她告诉了他。
黯爆发了所有灵力几乎一息就冲进了营地,几乎在几个呼吸之后,韩昌与清澜就出现在了阿芜身前。
韩昌站在村口土路的正中央,锈剑已经出鞘,剑身上每一道缺口都被剑光照得发白。他的表情不像当初劈黑洞森灵时那样平静,反而带着一种极不常见的释然,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路的旅人终于看到了驿站门口挂的那盏灯。“我刚才一直在想,你肯告诉我们指骨上有残魂,你不应该被禁锢。”
“你懂什么。”阿芜看着他,万古黑暗始祖的本能让她在韩昌面前从不想服软。
“一个被毒虫咬死的凡人,用她留在指骨里的一丝筋,扛住了灭世魔性。”
“我这有颗丹药,是专门给英雄的。”
“她只是个卑微的野丫头。”
“不,她是英雄!”
剑光一闪,似一道闪电。
阿芜猛地抬头,瞳孔里倒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剑光。剑气劈在她身上,不疼,不冷,反而像一道极烫的热水浇过冰封了很久的湖面。三道禁制在剑光中层层碎裂,但碎裂时被剑意包裹着没有伤害她的魂魄分毫。
她自由了。不!是他自由了。
与此同时,清澜从韩昌身后走上来,把小玉瓶里最后一颗紫府定魂丹倒出来,稳稳塞进阿芜嘴里。
韩昌的灵力随即缓缓输入阿芜体内。
丹药入口即化,紫金色的光晕从喉咙一路沉入丹田,然后沿着经脉往上涌,涌过心脉,涌过四肢百骸。阿芜感到自己的手指在发烫——是右手食指,那个曾经被异兽咬断、只剩一截Y字形枯骨的指节。老巫医从怀里取出那个粗布包,将Y形指骨轻轻放在阿芜掌心。骨头上的筋脉几乎看不见,是一丝比头发还细的灰白色细线,但在紫府定魂丹的滋养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极淡的血色。筋连着骨,骨连着肉,肉里还残留着一种极淡极旧的执念——那个叫阿芜的凡人姑娘,在荒原上被毒虫咬中手指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用尽全力看篮子里采来准备去救中毒村人的草药还在不在。篮子还在,草药没撒。
阿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Y形指骨正在缓缓和断指处重新接合,她因毒而死,又因毒保全了那丝筋络。
那丝筋络却又像一座极细的桥,把万古黑暗和凡尘执念连在了一起。她开口,声音和之前完全不同——不是太古的沙哑,而是真正的、有血有肉的、有温度的嗓音。
“原来是我。”
篝火还在烧,兽皮鼓还在敲。阿沐站在村口,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根从篝火里捡来的、被火烧得通红的树枝。他在等,不是因为婆婆告诉了他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出于一个年轻猎人最本能的直觉。他觉得那个低着头快步离开篝火的姑娘,还会回来。
脚步声从土路尽头响起,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他面前。阿芜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脸还是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但眉宇间少了疏离,多了某种更深的、被洗礼过的安静。她伸出手——右手,食指上那道断骨的痕迹还在,接合的疤痕在篝火映照下泛着极淡的青,是毒虫的一丝丝余毒造成的。
“我确实不会跳。你可以教我。”
阿沐咧开嘴笑了一下,把手里的树枝插在村口的地上,然后握住她的手。“很简单的,跟着我就行。”
太古化身为一个中年男子,他站在坡上,静静地望着被阿沐牵着的阿芜。
阿芜笨拙跟着起舞,在太古看来她却似花般绽放。
韩昌坐在村口的老树下擦剑,看着篝火那边两个人笨拙地转着圈,嘴角那个习惯性的笑容终于回到了眼底。清澜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空了的小玉瓶,轻声说师父这算不算把太古也收了。韩昌收剑入鞘,说以前的太古已经死了——是在荒原上被毒虫咬死的。现在活过来的,不光是阿芜用自己的一丝筋脉救回来的凡人。清澜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篝火,又轻声补了一句:“婆婆说她以前在村里教小孩认字的时候,教过一句话——‘你经得多了,才能知道怎么活。’我一直不太懂,现在好像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