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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十一)风棠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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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原石屋里,粗糙的石椅上坐着两个人。阿芜——或者说太古坐在石椅左侧。她的对面是老巫医,那位在荒原上行医数十年的本地巫医,头发灰白相间,手指粗短有力,正用石臼捣着一味极苦的草药。苦味弥漫在石屋里,混着岩菇干和旧兽皮的气味,让人鼻腔发紧。屋角的木柜上放着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包。布包是阿芜亲手叠的,边角对着边角,折痕压得一丝不苟。包里是那截Y形指骨,骨节末端的分叉在布料下微微凸起,像一枚被埋进土里只露出半个轮廓的旧钉。

    阿芜的目光在布包上停了很久,然后收回。她对老巫医说话的声音极轻,轻到像风吹过荒原上那些干裂的石缝。老巫医捣药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一下一下地捣,石臼里的苦味更浓了。她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两个女人坐在粗糙的石屋里,一个守着旧骨头,一个捣着苦草药,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对话。

    风之眼星。

    飓风轨道在木屋上空无声划过,把整片夜空洗得干干净净,星光从风眼正中央倾泻而下,落在院子里那张老旧的石桌上。今天是胡嗖的生日。三千六百岁,按凡间的算法是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数字,但胡嗖本人对此毫无概念。他蹲在院子里那块破木板前,手里捏着炭条,正在写今天最后一遍“风”字。一笔落下,歪歪扭扭,撇飞到了左上角,横折像被飓风拦腰劈断。他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这个“风”字比昨天写的更散架了几分。散架好,越散架越像风。

    小靖从昨天就开始忙。她是胡嗖的妻子,在风之眼星陪他住了几千年,从年轻姑娘变成了白发老妇,但腰板还是直的,炒菜的腕力还是准的。厨房里的香味从中午开始就没断过——红烧异兽肉、清炒风眼星特有的旋叶菜、一锅用飓风轨道边缘采来的风棠果慢炖的排骨汤。满桌饭菜摆好之后,她把胡嗖手里那块还没写完的木板抽走,用围裙擦掉他脸上的炭灰,然后对着院门口喊了一声:“进来吧,菜要凉了。”

    韩昌和郑明俊是掐着点到的。韩昌今天没带礼物,只在腰间挂了一壶酒。郑明俊拎着一坛自己酿的地瓜酒,坛口封泥还没拆,泥上印着他的拇指印。两人在院门口脱了鞋,赤脚踩在风之眼星特有的软草地上,像两个来老友家蹭饭的普通中年男人。

    酒是胡嗖自酿的风棠饮。秘方——小靖的祖父传下来的。风棠果选只在风之眼星飓风轨道的边缘生长的,每摘一颗都要算准风速和风向,稍有不慎果子就会被飓风卷走。酿出来的酒呈极淡的琥珀色,入口清甜如风眼中心的寂静,回味却极烈极长,像飓风过境之后才慢慢浮上来的后劲。韩昌喝第一口时停了一瞬,低头看着碗里的酒,说了一句话——“这酒比我当年在暗影议会喝的贡酒强。那贡酒是假的,你这酒是真的。”郑明俊已经不动声色地喝了第二碗。胡嗖咧开嘴把碗举起来,和两个人重重碰了一下,酒液溅在石桌上,也溅在那块还没收起来的破木板上,把歪歪扭扭的“风”字洇得更散架了几分。

    排名前三的三大酒神聚首——这是郑明俊在阿尔法努星削萝卜时随口排的名次。胡嗖和韩昌并列第一,郑明俊次之。排名的标准不光是醉的程度,也是酒品。韩昌的酒品是越喝越沉默,喝到第七碗时会开始数他杀过的人,喝完第十六碗就趴在桌上睡着了。胡嗖的酒品是越喝越狂放,喝到第七碗时会拿炭条在桌上写“风”字,写完自己拍桌子大笑,说这字比王羲之的还好——王羲之写的是书房里的风,他写的是飓风。郑明俊的酒品是越喝越清醒,喝完第十三碗还能削萝卜,皮不断,厚薄均匀,但他坚决不喝第十四碗,因为他已经趴桌上睡着了。

    此刻已经喝到了第九碗。韩昌今天的沉默比平时更沉。他端着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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