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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二十)长安.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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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亮了那些流着泪的眼睛。

    照亮了那棵贴满红纸的枯树。

    照亮了远处长安城的城墙。

    然后光芒散去。

    夜空重归平静。

    只有风,还在吹。

    ---

    三、重伤

    老刀转身,跪在主帅身边。

    他的呼吸,已经弱得像一根游丝。

    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冲过来,看见主帅的伤口,脸色惨白。

    “队长,他……他不行了……”

    老刀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主帅的脸。

    那张脸,他看了二十年。

    几个军医冲过来,俯下身然后摇头。

    “脏器碎了……灵力枯竭……属下……属下无能为力,只能输入灵力暂时拖延......”。

    老刀闭上眼睛。

    然后他睁开。

    他站起来。

    朝对面的城墙走去。

    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愣住了。

    “队长!你去哪儿?!”

    老刀没有回头。

    他只是往前走。就如上次去讨要花生米那般。

    穿过人群,穿过营地,穿过那片曾经堆满尸体的空地。

    一步一步,朝长安城走去。

    身后,所有人都在望着他。

    没有人说话。

    老刀走到城下。

    他抬起头。

    城墙上,全军一级戒备!

    他跪下,声音沙哑:“我找人……救人。”

    ---

    四、城门

    城门开了。

    杨思纯第一个走出来。

    身后跟着永珍、白虹、沈轻烟、柳如是。

    他们看着这个男人。

    满脸刀疤,浑身是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虽然跪着,可他的腰挺得笔直。

    “谁受伤了?”杨思纯问。

    老刀看着他。

    那个给他花生米的男人。

    那个在战场上放过他一马的男人。

    “主帅。”他说。

    杨思纯没有犹豫。一把拉起他:“走。”

    永珍第一个冲进帐篷。

    她跪在主帅身边,双手覆在他的伤口上。

    水灵之力涌入他的身体。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脏器碎了五处,经脉断了七根,灵力枯竭……”她抬头,看着跟进来的白虹和沈轻烟,“我一个人不够。”

    白虹没有说话。

    她走上前,把手覆在永珍的手上。

    冰系异能不能治疗,但能凝固伤势,延缓死亡。

    她的寒气涌入主帅体内,那些破损的脏器周围,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膜。

    沈轻烟也上来了。

    她的时空凝滞之力,能让伤口的时间流速变慢,为治疗争取时间。

    三个人的灵力,同时涌入主帅的身体。

    柳如是在旁边翻着瓶瓶罐罐,找出最好的丹药,一颗一颗塞进主帅嘴里。

    帐篷外,黑压压站满了人。

    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跪在地上,头磕在土里。

    那个跟了老刀十年的老兵,站在人群最前面,浑身发抖。

    断了一条腿的那个,拄着拐杖,眼泪流了满脸。

    所有人都望着那顶帐篷。

    望着那些进去的、陌生的身影。

    那些——

    昨天还是敌人的人。

    ---

    五、一夜

    那一夜,帐篷里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永珍的额头渗出冷汗,脸色越来越白。

    白虹的寒气几乎耗尽,嘴唇发青。

    沈轻烟维持着时空凝滞,双手抖得厉害。

    柳如是把所有珍藏的丹药都倒了出来,一颗一颗地喂,喂到最后,瓷瓶空了。

    可她们没有停。

    杨思纯站在帐篷外,一动不动。

    他在赌他给柳如是的那颗顶级的水精石能挽回生机。

    老刀站在最前面。

    他没有进去。

    就站在帐篷门口,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天快亮的时候,永珍出来了。

    她脸色苍白得像纸,走路都在晃。

    杨思纯扶住她。

    “怎么样?”

    永珍看着他,笑了。

    “水精石有用,命保住了。”

    老刀的身子,晃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又站直了。

    他望着永珍。

    那张满是刀疤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他忽然跪了下去。

    跪在永珍面前。

    永珍愣住了。

    “你……”

    老刀没有说话。

    他只是跪着。

    额头贴在泥土上。

    跪了很久。

    永珍的眼眶红了。

    她蹲下来,想扶他起来。

    可老刀不起来。

    他就那么跪着。她陪着他。

    跪了许久,然后他站起来。

    转身,走回人群。

    走了几步,他停下。

    没有回头。

    声音很轻:

    “以后,暗影议会,不跟大唐打了。”

    他继续往前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过去。

    那些昨天还举着刀的人,今天都低着头。

    没有人说话。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九个字。

    ---

    六、清晨

    主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正月初十的黄昏。

    他睁开眼,看见帐篷顶。

    然后他看见老刀。

    老刀坐在他旁边,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主帅想说话,却发现嘴里全是药味。

    他舔了舔嘴唇。

    老刀站起来,端过一碗水。

    把他扶起来,一点一点地喂。

    主帅喝完水,看着他。

    “谁救的我?”

    老刀沉默了一会儿。

    “那边的人。”

    主帅愣住了。

    “大唐?”

    老刀点头。

    主帅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

    “几百年了……”他说,“第一次被敌人救。”

    他看着帐篷顶,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老刀。”

    老刀抬头。

    主帅望着他。

    “以后,我听你的。”

    老刀愣住了。

    主帅笑了。

    “别这副表情。”他说,“我这条命,是你跪来的。我看见了。”

    他顿了顿。

    老刀沉默。

    主帅伸出手,拍拍他的肩。

    “二十年了,你从来没让我失望。”

    他看着帐篷外。

    “那些兄弟,也是。”

    老刀站起来。

    走到帐篷门口。

    掀开帘子。

    外面,黑压压站满了人。

    从帐篷门口,一直延伸到营地尽头。

    所有人都在望着他。

    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

    那个跟了他十年的老兵。

    那个断了一条腿的伤员。

    还有无数张熟悉的脸,陌生的脸,活着的脸。

    他们都在望着他。

    老刀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主帅没事了。”

    人群里,爆发出低低的欢呼声。

    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有人跪下去,磕头。

    老刀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

    风吹过来。

    很冷。

    可他心里,却是暖的。

    ---

    七、枯树

    黄昏的时候,老刀一个人来到那棵枯树前。

    树上,那些红纸还在。

    在夕阳下,红得像火。

    他看了很久。

    红纸沙沙响。

    像是在说话。

    老刀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他看见一个人。

    杨思纯。

    他站在不远处,望着他。

    两人对视。

    沉默了很久。

    杨思纯先开口:

    “主帅怎么样了?”

    老刀点头。

    “没事了。”

    杨思纯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杨思纯说:

    “过几天等主帅好了一起来喝茶吧,我有新釆的蒙顶茶。”

    老刀看着他。

    看着那个给他花生米的男人。

    看着那个在战场上放过他一马的男人。

    看着那个站在城门口,没有犹豫就冲出去救人的男人。

    他忽然想起阿七。

    想起那个小女孩的笑容。

    想起那锅饺子。

    想起那些红纸。

    他开口:“好!”

    杨思纯点头。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说:

    “那个小女孩,叫清澜。”

    他没有回头。

    继续往前走。

    老刀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问:“那日为什么不杀我?”

    杨思纯转过身定定地望着他:“一个肯冒死为部下讨花生米的人不该死。”

    说完转身离去。

    ---

    八、篝火

    那一夜,篝火又生起来了。

    比任何时候都旺。

    围坐的人,比任何时候都多。

    老刀坐在中间。

    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糖块。

    用红纸包着。

    老刀打开红纸。

    里面是一颗小小的、琥珀色的糖块。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糖放进嘴里。

    甜的。

    很甜很甜。

    他轻轻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终于掉下来。

    落在篝火里。

    嗤的一声,没了。

    ---

    九、尾声

    城墙上的钟声,远远传来。

    沉郁,悠长。

    像是为那些死去的人送行。

    又像是为那些活着的人祈福。

    老刀抬起头,望着那个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

    那里,有人在守夜。

    那里,有那个叫清澜的小女孩。

    他忽然想,明天,也许该让人送点东西过去。

    感谢他们救了主帅。

    感谢他们……

    他也不知道感谢什么。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

    【特别收录·关于仇恨】

    这一章,有人问:死了那么多兄弟,仇恨就这么放下了?

    那一万两千具尸体,堆在那儿。

    阿七在那儿。

    那些十五六岁的孩子在那儿。

    那些跟了他二十年的兄弟也在那儿。

    再杀下去,还要死多少人?

    老刀不知道。

    可他知道,主帅活过来了。

    被敌人救的。

    被那些昨天还举着刀对着他们的人救的。

    仇恨还在。

    可仇恨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叫恩情。

    这两样东西,缠在一起。

    这仇恨就似冬日暖阳下的冰块,虽还在但终究会化成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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