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微微点头:“老刀,你自己说吧。”
老刀抬起头:“弟兄们一起来坐坐有什么错,但是你们用这些毫无经验的未成年人送死,逼我们去杀无辜的百姓就是对的吗?”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如果这样的话,我宁愿死。只是求将军别连累我的弟兄!”
左边的将军大怒:“你竟然当众蛊惑军心!当真是罪不可赦。”
“行刑!”
刀斧手举起刀。
老刀闭上眼睛。
可刀没有落下。
因为台下,忽然有人往前走了一步。
一个老兵。
跟了老刀十年的那个。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人群最前面。
什么也没说。
就那么站着,站在整齐的队列前面。
然后又一个。
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
再一个。
断了一条腿的那个,拄着拐杖,也往前挪了一步。
一个接一个。
最后连那被改造的半兽人也站了起来,因为在他们残存的意识里,这个满脸刀疤的人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敌方为部下讨几颗花生米,这种人值得敬佩。
台前站满了人。
不是来劫刑场。
就是站着。
望着刀斧手。
刀斧手的刀,悬在半空,落不下去。
左边那个暴怒:“你们想兵变吗?!”
没有人回答。
没有人动。
就那么站着。
沉默。
比任何呐喊都震耳欲聋的沉默。
中间那个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那些士兵,一个一个看过去。
有老兵,有新兵,有伤员,有还能走的。
有认识老刀的,有不认识老刀的。
有跟了老刀十年的,有昨天才来的。
可他们都站在那里。
用沉默,挡在那把刀前面。
中间那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
然后他挥了挥手。
“放人。”
刀斧手愣住了。
“放人。”中间那个说,“今天放了他。”
他盯着老刀。
“不过老刀,你记住,你的人头,本座先寄存在你脖子上。”
他转身,朝帐内走去。
左边那个和右边那个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
刀斧手松开老刀的绳子。
老刀靠在木桩上,大口喘气。
那些士兵涌过来,扶住他。
“队长……”
老刀抬头,看着他们。
一张一张的脸。
熟悉的,不熟悉的。
活着的,都在这儿。
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出手,一个一个地拍过去。
拍着他们的肩。
拍着他们的背。
拍着那些还活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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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夜
那一夜,篝火又生起来了。
比任何时候都旺。
围坐的人,比任何时候都多。
老刀坐在中间,旁边是那个跟了他十年的老兵,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那个断了一条腿的伤员。
还有很多很多。
新兵,老兵,伤员,还能走的。
都围过来了。
没有人说话。
只是坐着。
望着火。
过了很久,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忽然开口:
“队长,你今天,怕吗?”
老刀想了想。
“怕。”他说,“怕死。”
年轻人愣住了。
“那你还……”
老刀望着火。
“可有些事,比死更可怕。”
年轻人没听懂。
可那个跟了老刀十年的老兵,听懂了。
他看着老刀,眼眶有点红。
“队长,咱们以后怎么办?”
老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活着。”
他抬起头,看着这些围坐在篝火旁的人。
“都给我活着。”
“能活一天,是一天。”
“能活一个,是一个。”
他顿了顿。
“活着,才有以后。”
没有人说话。
可每个人,都点了点头。
篝火烧得很旺。
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老刀从怀里摸出那颗糖。
被踩进泥里,又被他捡回来的那颗。
扁扁的,沾着土。
他把它放在膝盖上。
借着火光,看着。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对面的长安城。
那座城墙,依然矗立。
那些抛石机,还在上面。
那些敌人,也在上面。
可此刻他望着那里,想的不是怎么打。
他想的是——
那里,也有篝火吗?
那里,也有人像他们这样,围坐着等死吗?
那里,有没有一个像阿七一样的孩子,怀里揣着一颗糖?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有。
也许,都一样。
风很冷。
篝火很暖。
活着的人,围坐在一起。
等着明天。
等着不知道还能不能来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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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种子
夜深了。
篝火渐渐暗下去。
人们陆续散去,回到各自的帐篷。
老刀还坐在那里。
望着火。
副官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队长,还不睡?”
老刀摇头。
副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声说:“今天的事...”,
老刀没说话。
“很多人说,你有种!”
老刀还是没说话。
副官看着他。
“队长,你有没有想过——”
他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