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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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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写这封信的人,不知道一件事。”

    沈砚看着她。

    “什么事?”

    谢停云把信折好,放在一边。

    “他们不知道,”她说,“那天在火海里,你是怎么喊我的名字的。”

    沈砚愣住了。

    谢停云看着他。

    “他们不知道,”她说,“你在产房外面站了一夜。”

    沈砚没有说话。

    谢停云继续说。

    “他们不知道,”她说,“你每天早起给我做桂花糕。”

    “他们不知道,”她说,“你半夜起来给我揉腰。”

    “他们不知道,”她说,“你看小晚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她顿了顿。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沈砚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笑。

    有泪。

    有他。

    他忽然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谢停云。”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谢谢你信我。”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

    很久很久。

    四月初九。

    九爷带来了谢贵的消息。

    他在城西一处破庙里找到了那个人。

    确实是谢贵。

    他瘦得皮包骨头,头发全白了,像个七老八十的人。

    但那双眼睛,还是当年的眼睛。

    看见沈砚和谢停云,他浑身发抖。

    “大……大小姐……”他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谢停云看着他。

    这个人,她小时候见过。

    在谢府的花园里,他给她送过糖。

    在谢府的宴席上,他给她夹过菜。

    在谢府的家宴上,他笑着叫她“大小姐”。

    然后他收了隆昌号的钱。

    传了假消息。

    害了多少人?

    她不知道。

    “谢贵。”她开口,声音很平。

    谢贵抖得更厉害了。

    “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

    谢停云看着他。

    “祠堂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谢贵的身体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谢停云。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挣扎,有——

    承认。

    “是……是……”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是小的做的……”

    沈砚的眼神一冷。

    “为什么?”

    谢贵低下头。

    “因为……因为有人给小的钱……”

    沈砚盯着他。

    “谁?”

    谢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是……是沈家的人……”

    沈砚的手指倏然收紧。

    谢贵继续说:

    “他们……他们找到小的,说只要小的去砸祠堂,就……就给小的银子,送小的离开江宁府……”

    他顿了顿。

    “小的……小的没办法……小的活不下去了……”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为了一点银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人。

    谢停云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想起母亲那份名单。

    三十七个人。

    这只是其中一个。

    还有多少?

    她不知道。

    “把他带下去。”沈砚说。

    九爷上前,把谢贵拖走。

    谢贵一路喊着“饶命”。

    没有人理他。

    四月初十。

    谢贵招了。

    他供出了几个人。

    都是沈家的。

    有沈家远房旁支的,有沈家护卫里的,还有——

    一个名字,让沈砚沉默了。

    沈贵。

    他叔公院里的人。

    跟了他叔公二十年的老仆。

    沈砚看着那个名字,很久很久。

    谢停云在旁边,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沈砚反手握住了她的。

    “谢停云。”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我叔公——”

    谢停云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沈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不知道。”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四月十一。

    沈砚去了叔公的院子。

    叔公坐在廊下,看着那丛蔷薇。

    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几朵还在枝头。

    见沈砚来,他笑了。

    “来了?”

    沈砚在他身边坐下。

    叔公看着他。

    “有事?”

    沈砚沉默片刻。

    “叔公,”他说,“沈贵呢?”

    叔公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沈砚。

    “你问他做什么?”

    沈砚也看着他。

    “叔公,”他说,“祠堂的事,你知道吗?”

    叔公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沈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苍老。

    “知道。”

    沈砚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

    叔公看着他。

    “砚哥儿,”他说,“我没有让他们做。”

    他顿了顿。

    “但我知道他们做了。”

    沈砚没有说话。

    叔公继续说:

    “沈贵跟了我二十年。他做什么,我大概能猜到。”

    他看着沈砚。

    “我没有拦他。”

    沈砚沉默。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为什么?”

    叔公望着那丛蔷薇。

    “因为,”他说,“我也想看看,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沈砚。

    “砚哥儿,有人不想让你们好。他们藏在暗处,等着机会。”

    他顿了顿。

    “我让沈贵去,就是想看看,他们能闹到什么地步。”

    沈砚看着他。

    看着这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看着他眼底那层深深的疲惫。

    “叔公,”他说,“你——”

    叔公摆摆手。

    “我老了,”他说,“做不了什么了。”

    他看着沈砚。

    “但我想帮你。”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叔公的手。

    叔公的手枯瘦如柴,却微微颤抖。

    “砚哥儿,”他说,“你信我吗?”

    沈砚看着他。

    “信。”

    叔公的眼眶红了。

    四月十二。

    沈贵被抓了。

    他跪在沈砚面前,浑身发抖。

    “少爷饶命……少爷饶命……小的也是被逼的……”

    沈砚看着他。

    “被谁逼的?”

    沈贵低下头。

    “是……是沈安……”

    沈砚的眼神一冷。

    沈安。

    沈家旁支的年轻人,比他小几岁。平时见面,会恭恭敬敬叫他一声“砚哥”。

    “他给你什么?”

    沈贵抖得更厉害了。

    “银子……还有……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他说,只要这事成了,以后沈家就是他们的天下……”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起身,走出门。

    四月十三。

    沈安被抓了。

    他被带到沈砚面前时,还在笑。

    “砚哥,”他说,“你抓我做什么?”

    沈砚看着他。

    “沈贵招了。”

    沈安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笑。

    “招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沈砚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信上,是沈安写给沈贵的。

    “这封信,”沈砚说,“你认识吗?”

    沈安的脸色变了。

    沈砚看着他。

    “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砚。

    “为什么?”他笑了,那笑容很冷,“因为你。”

    沈砚等着。

    沈安站起来,指着沈砚。

    “你是沈家的嫡子,你什么都有。我是什么?我是旁支,我爹是庶出,我从小就知道,沈家的一切都轮不到我。”

    他顿了顿。

    “可我不甘心。”

    他看着沈砚。

    “你娶了谢家的女儿,生了孩子,还跟谢家和解。你知道沈家多少人恨你吗?你知道他们怎么说你吗?说你是叛徒,是忘了祖宗的人。”

    他笑了。

    “我只是替他们做了他们想做的事。”

    沈砚听完,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开口。

    “沈安,”他说,“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沈安愣住了。

    沈砚看着他。

    “他死在谢家码头。不是谢家杀的,是隆昌号杀的。隆昌号背后,是北镇司。”

    他顿了顿。

    “你知道北镇司为什么要杀他吗?”

    沈安没有说话。

    沈砚继续说。

    “因为他不肯跟他们合作。他不想让沈家继续斗下去,他想和谢家和谈。”

    他看着沈安。

    “他死的时候,我十四岁。我躲在芦苇丛里,躲了一夜。”

    “天亮时出来,他已经凉了。”

    沈安的脸色变了。

    沈砚看着他。

    “你以为我恨谢家?我恨了十年。后来我才知道,我恨错了。”

    他顿了顿。

    “你知道恨错人是什么感觉吗?”

    沈安没有说话。

    沈砚走到他面前。

    “沈安,”他说,“我不怪你恨我。”

    “但祠堂的事,你要承担。”

    沈安低下头。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知道了。”

    四月十四。

    沈安被逐出沈家。

    他走的那天,没有人送他。

    只有沈砚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开。

    沈安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沈砚。

    “砚哥,”他说,“对不起。”

    沈砚没有说话。

    沈安看着他。

    “祠堂的事,是我做的。那封信,是我写的。”

    他顿了顿。

    “我不该那样做。”

    沈砚沉默片刻。

    “我知道。”

    沈安看着他。

    “你不恨我?”

    沈砚摇头。

    “不恨。”

    沈安愣住了。

    “为什么?”

    沈砚看着他。

    “因为,”他说,“你和我一样。”

    沈安不懂。

    沈砚继续说。

    “你也想做点什么。只是做错了。”

    沈安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没有再回头。

    四月十五。

    小晚满两个半月。

    谢停云抱着她,站在窗前。

    窗外的晚雪,叶子更茂盛了。

    碧绿碧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曳。

    谢停云看着那些叶子,轻轻笑了。

    “小晚,”她说,“你看。”

    “晚雪长叶子了。”

    小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不知道看见了什么。

    但她的小手挥了挥。

    像是在说,看见了。

    谢停云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小脸。

    “等它开花的时候,”她说,“你就长大了。”

    “娘带你去看。”

    小晚眨眨眼。

    谢停云轻轻笑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砚走过来,站在她们身边。

    他看着窗外的晚雪,又看着她们娘俩。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揽住了谢停云的肩。

    谢停云靠在他怀里,抱着小晚。

    一家三口,站在窗前。

    望着那些碧绿的叶子。

    阳光很好。

    风很轻。

    小晚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闭上眼睛,睡着了。

    谢停云低下头,看着她的小脸。

    那张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她轻轻笑了。

    “沈砚。”她轻声说。

    “嗯?”

    “那件事,过去了?”

    沈砚想了想。

    “过去了。”

    谢停云看着他。

    “真的?”

    沈砚点头。

    “真的。”

    他看着窗外的晚雪。

    “那些人,该抓的抓了,该逐的逐了。”

    他顿了顿。

    “剩下的,不管了。”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晚雪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曳。

    茂盛的。

    像他们的日子一样。

    一天比一天好。

    但谢停云知道,暗处还有人。

    那些人,不会甘心。

    她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再出现。

    但她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会和沈砚一起面对。

    还有小晚。

    他们一家人。

    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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