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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叩开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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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上柳梢,清辉如水。

    陈长生骤然睁眼。

    他望着坐在一旁的老父亲——陈春泽正捧着那卷抄录《祭引法》的布帛,就着油灯细细品读,手边一盏粗茶早已凉透。

    “父亲。”

    少年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这两月法诀,我已烂熟于心了。”

    他顿了顿,眸中似有月华流转:“今日是八节之立夏。或可一试。”

    陈春泽放下布帛,抬眼望向幼子。

    这孩子今年不过九岁,生得眉目如画,肤若凝脂,平日里最得齐静升夸赞——说他“骨相清奇,有林下之风”。

    此刻他静静跪坐,腰背挺得笔直,明明还是个稚童模样,眉宇间却已有了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

    像一株初生的兰草,已在晨露中窥见了天光。

    “去试吧。”

    陈春泽点头,声音平稳如古井,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寻常家事。

    可他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分明地泛白了。

    陈长生大喜过望,一跃而起。

    三个哥哥早已候在一旁,闻声而动,眼中俱是压抑不住的期盼与紧张。

    陈长湖搬来前些日子新打的香案,乌木案面被他擦得光可照人;陈长青捧出父亲亲手雕刻的螭龙纹镜架,那龙首昂然,鳞爪毕现,虽只是粗通木工的村人手艺,却自有一股古朴拙稚的力道;陈平安早已备好清水铜盆、新裁的素布巾帕,又张罗着摆上瓜果——新摘的蜜桃还带着叶上的露珠,在月光下泛着茸茸的白光。

    陈春泽净手焚香,恭恭敬敬从祠堂密室请出法镜,端置于镜架之上。

    九柱清香,青烟袅袅,直上重霄。

    瓜果列案,如在祀神。

    陈山河在镜中看着这一幕,心中莫名五味杂陈。

    这案,这香,这供果……分明是凡俗人家祭祖拜神的礼数。

    他一个异世飘零、困于镜中的孤魂野鬼,何德何能受此大礼?

    可看着陈长生那张稚嫩而虔诚的脸,他又说不出推拒的话来。

    《礼记》云:“礼者,天地之序也。”此刻这一跪一拜一焚香,于这些凡人而言,便是他们能给出的、最隆重的序。

    案前。

    陈长生三拜九叩,额头触地,声如清磬:

    “陈家弟子陈长生,恭请祭灵术妙法,司命安神,奉道修行。”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将那两个多月来反复咀嚼、早已刻入骨血的十六个字,一字一句吐了出来:

    “当以时言功,不负效信。随箓焚化,身谢太阴。”

    言罢,他放空心神,双手掐诀,依《祭引法》所载,多次服食自然太和之气。

    陈山河心念一动。

    刹那间,镜面上流光溢彩,如水波粼粼,似有万千银鳞在镜中翻涌。

    那沉寂了三年的灰青镜身,此刻如被春风拂过,竟泛起一层温润如玉的华光。

    “有反应了!”

    陈春泽豁然起身,双目圆睁。

    陈长湖死死攥着衣角,陈长青屏住呼吸,陈平安险些叫出声来——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吧。

    只见那青灰色镜子嗡嗡作响,如蜂振翅,如弦初张。

    震颤越来越急,越来越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镜中苏醒、挣扎、破茧——

    “嗡——!”

    一声清越长鸣,镜面骤然跃起一道白丹。

    那白丹不过拇指大小,圆坨坨,光灼灼,通体莹白如满月凝华。

    它悬停于镜面上方三尺处,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洒下一层如雾如霰的月白光屑。

    光屑纷扬,落于香案,落于瓜果,落于陈长生的发顶眉间。

    庭中白茫茫一片,亮得几欲灼伤眼目。

    陈长生只觉得脑中轰然作响,意识被一片无垠的洁白吞没。

    天地俱寂,万籁无声,唯有一道威严厚重、不辨男女、不分老少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缓缓响起:

    “兹有陈氏子弟,戒除情性,止塞愆非,制断恶根。”

    那声音宏大如九天雷霆,又温柔似慈母低语。

    “今赐下祭引法妙法,使之发生道业,从凡入圣,自始及终。先从戒箓,然始登真。”

    “赐下《太阴吐纳练气诀》一卷,金光术一道。”

    话音未落,那粒白丹自镜前一跃而起,如乳燕投林,如流星贯空——

    径直没入陈长生眉心!

    “长生!”

    陈春泽失声惊呼,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却见幼子并未倒下。

    他盘膝坐于案前,双目微阖,神态安详如酣眠,眉间隐隐有一点银光流转,须臾不见。

    那白丹没入泥丸宫后,并未停驻。

    它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下行——过天庭,穿明堂,越十二重楼,如识途老马,如归家游子,一路蜿蜒而下,最终沉降于脐下三寸气海穴中。

    “咚——”

    若有若无的一声轻响,如露滴寒潭,如石落古井。

    祭灵丹符种,就此落定。

    陈长生盘膝而坐,闭目存神,一动不动。

    一息,两息,一炷香,两炷香……

    月轮缓缓西移,星辰渐次隐退。

    香案上的九柱香燃了又尽,陈长湖无声续上;瓜果上的露水凝了又散,陈平安换了三回。

    没有人说话。

    陈春泽守在幼子身侧,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他不敢碰他,不敢唤他,甚至不敢呼吸太重——生怕惊扰了那冥冥中正在进行的、他无法窥见更无法理解的蜕变。

    陈长湖在院中来回踱步,脚步放得极轻极轻,像踩在薄冰之上。

    他不知第几次抬头望天,只见月轮已坠至玉鲲山脊,天边隐隐透出蟹壳青的微光。

    陈长青盘膝坐在门槛上,一言不发,膝上横着那卷抄录了无数遍的《祭引法》。

    他并未在读,只是盯着某一个字,目光沉凝如渊。

    那是“信”字。

    “以时言功,不负效信。”

    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帛书的边缘,那个“信”字已被指尖抚出了细密的毛边。

    陈平安蹲在池塘边,心不在焉地拨着水。

    青鱼被惊得四散,他也没心思管。

    他时不时回头望向院中那个小小的、纹丝不动的身影,然后更快地转回头来,用力拨一下水。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清晨,他从破澜河底捞出那面破镜子。

    那时他只以为是一块破镜子,还嫌它照不清人影。

    他不知道,这一捞,竟捞出了陈家两百年未有的……变数。

    月落,日升。

    第一缕晨曦越过院墙,落在陈长生脸上。

    那孩子长睫微颤,如蝶翼初张。

    然后,他睁开了眼。

    “父亲!哥哥!”

    陈长生一跃而起,那动作轻灵得像一只初试羽翼的雏鸟。

    他激动地扑进陈春泽怀里,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我得了祭灵丹符种——我已经跨入修仙之门了!”

    陈春泽一把抱住幼子,那双手臂微微发抖。

    这个从军杀敌、手刃仇雠都未曾皱眉的汉子,此刻眼眶竟有些潮热。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陈长青几人长舒一口气,神色从一夜的紧绷中舒缓开来,俱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欢喜。

    “我得了一卷法诀,唤作《太阴吐纳练气诀》!”陈长生从父亲怀里探出头来,迫不及待要分享这份喜悦,“还有一道金光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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