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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 崇祯的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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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有信心了。有王炸在,有那神奇的面包果让他耳聪目明,有今天在朝堂上硬气一回的经验,他就不信,自己斗不过这群蠹虫!

    他就不信,自己当不好这个皇帝!

    太祖皇帝,成祖皇帝,能打下这江山,能治理好这天下。

    他朱由检,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凭什么不行?以前不行,是因为他没看清,没人帮。现在,他看清了,也有能帮他的人了。

    那些祖宗留下来的,看似有理,实则捆手捆脚的规矩,那些大臣们用来对付他的“祖制”,该废的,就得废!

    从今天废除“风闻奏事”开始。他以前还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现在他想通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规矩是用来治国安邦的,不是用来让臣子骑在皇帝脖子上的!

    崇祯的眼神越来越亮,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炕桌。

    他脑子里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一条条,一件件,哪些制度要改,哪些人要先动,先从哪里下手……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条虽然艰难,但无比清晰的路,在眼前慢慢展开。

    殿外传来更鼓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王承恩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是否传膳。崇祯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觉得肚子确实有些饿了。

    “传吧。”他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夜还长,但有些人,已经睡不着了。

    比如那些在奉天殿上面如死灰,回到家后惶惶不可终日的官员。

    比如那个被扔进诏狱,等待抄家、等待五马分尸命运的御史。

    比如,那些隐约感觉到风雨欲来,却又看不清风向的京城各色人等。

    而英国公府里,王炸正对着桌上张大小姐亲自下厨做的几样小菜,吃得正香。

    张世泽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今天掏鸟窝的壮举,被他娘敲了下脑袋,赶紧扒饭。

    张维贤喝着闷酒,还在琢磨王炸下午说的那些话。

    紫禁城的暖阁里,崇祯就着两样清淡小菜,吃了一碗米饭,觉得胃口前所未有的好。

    他放下筷子,对侍立一旁的王承恩说:“大伴,去,把骆养性和曹化淳给朕叫来。现在就来。”

    王承恩心里一跳,连忙躬身:“奴婢遵旨。”他知道,今晚,恐怕有很多人要睡不着觉了。

    崇祯在乾清宫的西暖阁里等着。屋里只点了几盏灯,光线昏黄,把他年轻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壁上。

    他手指轻轻敲着炕桌,那声音在寂静里有点渗人。

    没等多大会儿,外头就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快。王承恩侧身引着两个人进来,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到门边阴影里,像个影子。

    进来的两个人,一个穿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个子高瘦,脸色有些苍白,是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

    另一个穿着猩红的贴里,面白无须,脸上总是习惯性地带着点讨好的笑意,但眼神很活,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的曹化淳。

    两人进来,立刻扑通跪下,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臣(奴婢)叩见皇上。”

    “起来吧,这儿没外人。”崇祯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骆养性和曹化淳小心地站起来,垂着手,不敢完全抬头。他们心里都在打鼓。

    这么晚了,皇上突然同时召见锦衣卫和东厂的提督,这可是极少有的事。

    自打皇上登基,除了最初收拾魏忠贤余党那阵子,厂卫的日子可一直不怎么好过。

    文官们天天上书,说厂卫如何横行不法,如何敲诈勒索,如何陷害忠良。皇上也信了,一道道旨意下来,约束权力,裁撤人员,核查旧案。

    弄得他们现在出门都不敢太张扬,生怕被哪个御史盯上,又参一本。

    锦衣卫的诏狱都快长草了,东厂的番子也散了大半,只剩下些老弱在勉强维持。

    他们这两个提督,空有个吓人的名头,手里的实权还不如一个六部的郎中。

    崇祯没马上说话,他打量着眼前这两个人。

    骆养性是世袭的锦衣卫官,他爹骆思恭就是锦衣卫头子,算是家学渊源。

    曹化淳是宫里的老人,跟过魏忠贤,但后来倒戈得快,算是有“反正”之功。用他们,崇祯心里不是没有顾虑。但眼下,他没人可用。

    文官他信不过,勋贵大多只顾自己,想来想去,能直接听命于他,又能干些“脏活”、“黑活”的,还真就只有这两把老祖宗留下来的、生了锈的刀。

    “知道朕为什么叫你们来吗?”崇祯开口了。

    骆养性和曹化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和一丝紧张。骆养性硬着头皮回答:“臣愚钝,请皇上明示。”

    崇祯没直接回答,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们听:

    “朕登基那会儿,年轻不懂事。耳朵里听的都是什么‘厂卫祸。国’、‘鹰犬横行’、‘太祖成祖设厂卫乃不得已,后世君主当亲贤臣,远小人’……听得多了,就觉得好像真是那么回事。觉得把你们手脚捆住,把你们的牙拔了,这天下就清明了,朝廷就正气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弧度:

    “结果呢?朕是把耳朵堵上了,把眼睛蒙上了。

    朕坐在这个紫禁城里,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百姓过得怎么样,官员们在干什么,朕知道个屁!

    全靠那帮人,今天递个折子,明天上个奏本,告诉朕‘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偶有小患,不足为虑’。

    至于是真太平,还是假安乐,那小患到底有多大,朕他妈全不知道!”

    他的声音不高,但里面的寒意让骆养性和曹化淳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们从未听皇上用这种口气说话。

    “他们告诉朕,陕西只是‘饥民闹事’,结果呢?成了燎原大火!

    他们告诉朕,辽东只要‘稳守’即可,结果呢?丢城失地!

    他们告诉朕,国库空虚,加不了饷,征不了税,结果他们自己家里,金山银山堆着!”

    崇祯越说越快,胸膛微微起伏,

    “朕像个傻子一样,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他们用祖宗法度捆住朕的手脚,用大道理堵住朕的嘴巴,然后就在朕眼皮子底下,肆无忌惮地捞钱,结党,欺上瞒下!

    朕以前还觉得,他们是忠臣,是贤臣,只是意见不同……朕真是蠢到家了!”

    骆养性和曹化淳听得心惊肉跳,冷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流。

    皇上这是……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这是要动手的前兆啊!

    崇祯发泄了一通,情绪稍微平复了些。

    他看向骆养性和曹化淳,眼神变得锐利:“锦衣卫,东厂。太祖皇帝,成祖皇帝设立你们,是干什么用的?是让你们当摆设的吗?”

    骆养性一个激灵,立刻跪下:

    “回皇上!锦衣卫乃天子亲军,上直卫所,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臣……臣有负圣恩!”

    曹化淳也赶紧跟着跪下,声音发颤:“东厂……东厂奉钦命,侦缉官民阴事,闻风奏报!奴婢……奴婢无能!”

    “知道就好。”崇祯冷冷道,“以前是朕糊涂,自废耳目,自断手脚。但现在,朕醒了。”

    他身体前倾,一字一句,清晰地吩咐:

    “从今日起,锦衣卫,东厂,给朕重新立起来!朕不要你们像以前那样,胡作非为,欺压良善,弄得天怒人怨。

    朕要你们,做朕真正的眼睛,耳朵,和握在手里的刀!”

    “骆养性!”

    “臣在!”

    “锦衣卫原有侦缉、诏狱之权,全部恢复!

    给朕撒出人去,京城,京畿,各省,都要有你们的人!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去招人!

    江湖上的好手,三教九流里有本事的人,只要身家清白,愿意为朝廷效力,都给朕招揽进来!

    银子,朕从内帑拨给你们!朕要你们,给朕织一张大网,一张能笼罩整个大明朝的网!”

    骆养性呼吸骤然急促,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恢复了!权力恢复了!还有皇上的内帑支持!

    他猛地磕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臣……臣领旨!臣定为皇上肝脑涂地,重振锦衣卫雄风!若办不好差事,臣提头来见!”

    崇祯没理会他的表忠心,转向曹化淳:“曹化淳!”

    “奴婢在!”

    “东厂也一样!给朕把摊子重新铺开!你的人,给朕盯紧了京城里那些文武百官!

    他们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收了什么礼,干了什么事,晚上睡在哪个小妾房里,朕都要知道!

    还有他们背后那些关系,同乡,同门,姻亲,给朕一条条理清楚,画成图,送到朕面前!

    记住,朕要的是真凭实据,不是道听途说!抓人,要铁证!明白吗?”

    “奴婢明白!奴婢明白!”曹化淳也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东厂,终于又要重见天日了!他咚咚地磕着头,

    “皇上圣明!皇上终于……终于想起用咱们这些家里的奴才了!

    奴婢……奴婢就是拼了这条贱命,也要给皇上把差事办好!把那些欺瞒皇上、祸害朝廷的蠹虫,一个个都揪出来!”

    看着跪在面前,激动得难以自持、泪流满面的两个臣子(奴才),崇祯心里那股郁结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心。

    他知道,重新启用厂卫,是饮鸩止渴,是把双刃剑。

    用不好,会反伤自身,会再次搞得天怒人怨。但他没办法了。他不能再当瞎子,聋子。

    他必须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必须有能制衡那些文官的力量。

    王炸给了他对外破局的勇气和利器,而这厂卫,就是他用来清理内部脓疮的手术刀。

    虽然这刀可能锈了,可能以前沾过不干净的血,但他现在必须把它磨亮,握在手里。

    “去吧。”崇祯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凌厉,

    “放手去做。有什么难处,直接报给朕。有什么紧急消息,随时可以递牌子进宫。朕只要结果。”

    “臣(奴婢)遵旨!”骆养性和曹化淳再次重重磕头,然后起身,弯着腰,倒退着出了暖阁。

    直到走出乾清宫,被冬夜的冷风一吹,两人才觉得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但心里却像有一把火在烧。

    皇上醒了!皇上要用他们了!他们的时代,又要回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近乎狂喜的光芒,和一种压抑太久、即将释放的狠厉。

    暖阁里,崇祯独自坐了很久。

    他知道,从今晚起,很多事情将会不一样。北京的夜空下,将有许多人无法安眠。

    而他,将用这重新擦亮的耳目和刀,去看清这迷雾重重的江山,去斩开那盘根错节的罗网。

    路很难,但他必须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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