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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你该用多少钱,去赌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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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还在下。

    不是来时那种急促的暴雨,而是绵密、细碎、无休无止的江南梅雨。雨水顺着闸北棚户区低矮的屋檐滴落,在门前坑洼的地面上敲出无数个小水坑。陈默坐在蔡老师家唯一一张完好的椅子上,看着雨水从屋顶漏进来,在墙角铁皮桶里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这个不到十五平米的房间,曾经的主人住在西区一栋有花园的洋房里。

    蔡老师拄着拐杖,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不是上次装交割单的那个,这个箱子更小,更旧,锁扣已经锈蚀。他费了些劲才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八本笔记本,牛皮纸封面,边角磨损得起了毛边。

    “这是我的第二套教材。”蔡老师说,声音比刚才讲止损时平静了些,但那种平静底下,有种更深的东西,“如果说交割单记录的是‘我犯了什么错’,这些本子记录的,就是‘我当时以为自己有多聪明’。”

    他抽出最上面一本,翻开。

    不是文字,是公式。

    一页又一页,密密麻麻的公式、图表、计算过程。有手写的,有用计算尺画的,有用最早那种点阵打印机打印然后贴上去的。陈默看到熟悉的符号:期望值E(x)、概率p、收益率r……还有更多他不认识的。

    “这是……”陈默凑近看。

    “仓位管理模型。”蔡老师说,手指划过一页泛黄的纸,“从最简单的固定比例,到动态调整,到基于波动率的风险平价雏形。我花了七年时间,写了四万多行代码,回测了A股所有历史数据,美股五十年数据,日股三十年数据。”

    陈默震撼得说不出话。他以为蔡老师只是个交易失败的老股民,却没想到对方曾经深入到这个程度。

    “您……您都懂这些?”

    “懂?”蔡老师笑了,那笑容苦涩得像黄连,“我何止懂。1990年,全上海能真正理解凯利公式的人不超过十个,我是其中之一。1992年,我写的资金管理系统,被三家早期私募拿去当核心模型。1993年……”

    他停住了,看向窗外雨幕。

    “1993年,我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市场的密码。”

    蔡老师翻到笔记本中间一页。那里贴着一张照片,是年轻时的他,西装革履,站在一间摆满电脑的房间中央,背后屏幕上滚动着红绿数据。他意气风发,嘴角带着掌控一切的笑容。

    照片下面有一行钢笔字:1993年4月12日,量化投资部成立。未来可期。

    “这是我。”蔡老师说,手指轻轻触碰照片上自己的脸,“那时候我三十八岁,管理八千万资金,年化收益率连续三年超过50%。证券公司给我配了六个助手,行业里叫我‘蔡神’。”

    陈默看着照片,又看看眼前这个衣衫破旧、一条裤管空空荡荡的老人,无法把两者联系起来。

    “后来呢?”

    “后来?”蔡老师合上笔记本,“后来我觉得,我太保守了。”

    他从箱子里拿出第二本笔记,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个简洁的公式:

    f = p - (1-p)/b

    “凯利公式的简化版。”蔡老师说,“f是应该投入的资金比例,p是胜率,b是赔率(盈利时收益率/亏损时损失率)。举个例子:如果你有60%的胜率(p=0.6),盈利时赚20%,亏损时亏10%,那么赔率b=20%/10%=2。”

    他拿起一支铅笔,在笔记本空白处计算:

    f = 0.6 - (1-0.6)/2

    = 0.6 - 0.4/2

    = 0.6 - 0.2

    = 0.4

    “根据凯利公式,你应该投入总资金的40%。”蔡老师抬起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默想了想:“意味着……即使你有60%的把握,最多也只能用四成仓位?”

    “对。”蔡老师点头,“而且这已经是相当理想的情况——60%的胜率,盈亏比2:1。实际上,大多数散户的胜率不到50%,盈亏比倒挂,按凯利公式计算,他们根本就不应该入场。”

    陈默感到一阵凉意。他想到了营业部里那些每天追涨杀跌的人,想到了赵建国,甚至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您当时……”

    “我当时已经不用凯利公式了。”蔡老师说,翻到下一页,“我觉得它太保守。我开发了自己的模型,基于市场情绪、资金流向、宏观因子的多变量系统。回测显示,在1991-1993年的数据上,我的模型年化收益率能达到120%,最大回撤只有15%。”

    “这……这不是很好吗?”

    “是啊,很好。”蔡老师笑了,笑声干涩,“好到我开始相信,市场就是一台提款机,而我有密码。”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窗前,背对陈默。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像眼泪。

    “1994年3月,我发现了一个‘确定性机会’。”

    陈默屏住呼吸。

    “一家深圳的上市公司,内部消息说会有重大重组,香港资金已经秘密建仓。我通过关系确认了消息的可靠性,又用自己的模型分析了技术面——完美。所有指标都在最理想的位置。”

    蔡老师转过身,眼睛里有种遥远的光,像在回忆一场盛大而残酷的梦。

    “按照我的风险管理系统,单笔交易最大仓位应该是总资金的20%。即使是最激进的模型,也不应该超过35%。但那一次,我对自己说:这是‘确定性机会’,不是概率游戏。概率是给普通人的,天才可以超越概率。”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陈默以为他不会再说了。

    “我押上了全部。”蔡老师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八千万自有资金,再加五千万融资,杠杆1.6倍。总仓位一亿三千万,只买这一只股票。”

    房间里只剩下雨声,和铁皮桶里的滴水声。

    “然后呢?”陈默问,虽然他已经知道结局。

    “然后消息是真的,重组是真的,香港资金也真的在建仓。”蔡老师说,“股价在我买入后一周涨了30%。我的浮盈接近四千万。所有人都来恭喜我,说蔡神又要创造神话了。”

    “那为什么……”

    “为什么最后会这样?”蔡老师指了指自己的腿,又指了指这间棚户房,“因为市场从来不关心什么是‘确定性’。”

    他走回桌边,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那里贴着一张走势图,手工绘制的,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巨大的箭头,指向最高点,然后是一路向下的曲线,陡峭得像悬崖。

    “股价涨到30%时,突发利空。不是公司的利空,是行业的,宏观的——紧缩政策,清查违规资金。大盘开始跌,我的股票也跟着跌。但我不怕,我有‘确定性’,我知道重组会成功,知道公司价值被低估。”

    “所以您没卖?”

    “不但没卖,还在下跌过程中加仓。”蔡老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因为我的模型告诉我,这是‘非理性下跌’,是市场错误,是加仓的好机会。我用尽了所有融资额度,把杠杆加到2.5倍。总投入接近两个亿。”

    陈默感到手心出汗。两个亿,即使在今天也是天文数字,在1994年更是无法想象。

    “股价跌了20%的时候,我的风控系统第一次发出警报。按照规则,我应该至少减仓一半。但我关掉了警报,心想:系统是我写的,我知道它的局限性。这次情况特殊。”

    “跌了30%时,营业部开始要求我追加保证金。我抵押了房子,抵押了车子,找朋友借了一圈钱。那时候我还在想:只要重组消息一公布,一切都会回来。”

    蔡老师闭上眼睛。

    “跌到40%时,爆仓了。”

    两个字,轻描淡写。但陈默知道,这两个字背后是一个人一生的坍塌。

    “强平单像雪片一样涌出,股价在一天内跌了50%。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账户已经归零,还倒欠证券公司六百万。”蔡老师睁开眼睛,那里面已经没有痛苦,只有一片荒芜,“房子没了,车子没了,朋友翻脸了。妻子带着孩子离开的那天,我在马路上站了三个小时,然后走进了黄浦江。”

    陈默猛地抬头。

    “没死成。”蔡老师指了指自己的腿,“被船桨打中了,捡回一条命,腿没了。在医院躺了三个月,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错在哪儿了。”蔡老师说,“不是错在判断失误——判断失误是必然的,没有人能永远正确。我错在,当判断失误发生时,我没有给自己留下生存的空间。”

    他重新坐下来,打开那本写满公式的笔记,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没有复杂的公式,只有一行手写的字,墨迹很深,力透纸背:

    “任何单笔投资,潜在亏损额必须控制在总资金的2%以内。”

    “2%?”陈默问。

    “对,2%。”蔡老师指着这行字,“这不是凯利公式算出来的,是我用一条腿换来的。意思是,即使你这笔投资全亏光,最多也只亏总资金的2%。这样,你即使连续错五十次,还能剩下一些本金,还有翻身的机会。”

    他拿出一个算盘——那种老式的、木框黑珠的算盘,珠子已经被摸得油亮。

    “假设你有十万本金。2%的风险限额,意味着单笔交易最多承受两千块的亏损。”蔡老师的手指在算盘上滑动,“如果你买一只股票,设定的止损位是买入价下方8%,那么你能买多少股?”

    陈默心算:2000元 ÷ 8% = 25000元市值。如果股价10元,就是2500股。

    “两千五百股。”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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