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雪花在风里打着旋儿,把整条街都盖上了厚厚的白。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长白山怎么走?”宋渊问。
“先坐火车到延吉,再换汽车。”周雪晴说,“顺利的话,两天。”
“明天走,周姑娘,你跟我一起去吗?”
周雪晴点点头:“封印的事,我不能袖手旁观。”
从哈尔滨到长白山,路上整整走了两天。
先是火车。绿皮车咣当咣当地响了一整夜,车厢里烟味、汗味、咸鱼味混成一团,熏得人脑仁疼。车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用指甲刮开一小块,能看见外面白茫茫的雪原。
偶尔有几棵白桦树从窗外掠过,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雪里摇晃。
车厢里人不多。对面坐着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媳妇,孩子哭了一路,怎么哄都不管用。旁边是个穿棉袄的老头,嘴里叼着烟袋锅子,时不时往地上吐一口浓痰。
到延吉的时候是第二天清早。
下了火车,又换长途汽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了大半天,总算在傍晚时分到了长白山脚下。
那是个不大的村子,几十户人家,清一色的土坯房,屋顶盖着厚厚的积雪。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乌拉那拉村”四个字,字迹已经被风雪侵蚀得模糊了。
“就是这儿。”
两人往村里走,村子很安静,几乎看不见人影。炊烟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冒出来,被风一吹就散了。
偶尔有几条狗从院子里探出头,冲他们叫几声,又缩回去了。
“村里的人都姓乌拉那拉?”宋渊问。
“应该是。那是满族的老姓,前朝出过不少大人物。后来家道没落了,就剩这一支,躲在长白山脚下过日子。”
走到村子最里头,看见一座院子。
院子比旁的人家大一些,围墙也高一些。门口蹲着两尊石兽,不是狮子,是獬豸,昂着头,龇着牙,威风凛凛。
门关着。宋渊走上前,伸手敲了敲。
“谁啊?”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白青山的朋友,来找阿依老太太。”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孔。那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密布。他打量了宋渊一眼,又看了看周雪晴,眉头皱起来。
“你找我们家老太太干什么?”
宋渊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白青山让我带这个来的。”
老头一看那玉佩,脸色顿时变了,他把玉佩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这是……师公的东西……你等着。”
门关上了。
大约一盏茶工夫,门重新打开。
“进来吧,老太太要见你们。”
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正房是三间青砖瓦房,门窗上贴着红纸,是过年时候贴的,现在已经褪色了。门槛很高,足有半尺。
进了屋,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屋里烧着炕,暖和得很。墙上挂着一些萨满法器:铜铃、羊皮鼓、还有些叫不出名的玩意儿,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炕上坐着一个老太太。
七十来岁的年纪,头发全白了,梳成一个髻,用银簪子别着。脸上皱纹很深,但一双眼睛亮得出奇。
她穿一件青色棉袄,腿上盖着一条狼皮毯子,正打量着宋渊和周雪晴。那目光不怒自威,让人不敢直视。
“你就是白青山说的那个人?”
“我叫宋渊,省城来的。”宋渊微微欠身,鞠躬行礼:“这位是周雪晴,东北周家后人。”
老太太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周家?哪个周家?”
“守护封印的周家。”
老太太沉默了几秒:“上炕,让我看看你的功夫如何?”
宋渊没有犹豫,脱了鞋上了炕。
老太太伸出一只手,干枯得像老树皮。
“来,你先出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