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了把脸,问清楚道门街的位置,就出门了。
道门街在老城区,坐公交车大约半个小时。
这是一条不起眼的小巷。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年头久了,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电线杆子东倒西歪,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在一起。
这条街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沿街店铺,卖的全是稀奇古怪的东西。
有卖香火蜡烛的,有卖铜钱符纸的,有卖佛像神龛的,还有卖狐狸皮、黄鼠狼皮的。门口挂着的招牌五花八门:“王氏香烛”、“张记法器”、“赵家仙堂”……
这是一条专门做“跑山”生意的街。
东北的“出马仙”文化根深蒂固,民间信仰的东西比南方更杂更野。狐、黄、白、柳、灰,五大仙家在这边的香火旺得很,这条街就是专门给那些“出马”的人提供装备的。
宋渊沿着街道慢慢走,一家一家地看过去。有几个老板站在门口招呼他,他都摇头走过。
走到街道尽头,看见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招牌是块木头板子,上面写着“李记杂货”四个字,漆皮都掉得差不多了。店门半开着,里面黑乎乎的,也不知道在卖什么。
应该就是这儿了,他推门走进去。
店里不大,四五十平方米,货架上堆满了各种杂物。有香烛、有纸钱、有铜铃、有罗盘,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法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檀香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密布。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正在喝茶。
他的左腿往外伸着,僵硬地搭在一个小凳子上,原来是个瘸子。
“买什么?”老头抬起头,打量着宋渊。
“我找老李头。”
“我就是,你是?”
“关老爷子让我来的。”
老李头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放下茶缸子,慢腾腾地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拄着一根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宋渊面前。
他看了宋渊好一会儿,从脸看到脚,又从脚看到脸。
“关老爷子?哪个关老爷子?”
“火车上认识的,他说他叫关老头,东北跑山的。”
“跑山的……”老李头咂了咂嘴,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那老东西还活着呢?”
“活着,腿上的毛病我给他治了。”
“治了?”老李头愣了一下,“那毛病能治?”
“能治。”
老李头上下打量着他:“小伙子,你什么来路?”
“我姓宋,省城来的,周家的后人。”
茶缸子“哐当”一声从老李头手里掉下来,滚了几滚,茶水洒了一地,他的脸色变了。
“周……周家?省城那个周家?周德顺的后人?”
“对。”
老李头愣在那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弯腰捡起茶缸子,也不擦,就那么杵在手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宋渊。
“周先生,失敬失敬。早知道是周家的人,老头子我应该出门迎接的。”
他一边说,一边往里屋走,拐杖敲在地上“笃笃”响。
“您坐您坐,我给您倒茶。”
宋渊在一把旧藤椅上坐下,环顾四周。这店铺虽然破旧,但收拾得还算整齐。
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照片,有老李头年轻时候的,也有和一些人的合影。照片里的人穿着打扮都是六七十年代的样式,有几个还穿着道袍。
老李头端着茶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我师父。”他指着照片里一个穿道袍的老者,“东北萨满第三代传人,三十年前就没了。”
“萨满?”
“对。”老李头在旁边坐下,叹了口气,“我们这一脉,正经说起来也是有传承的。不过跟你们周家没法比,你们是正宗道门,我们是野路子。”
他把茶递给宋渊,自己也端起茶缸子抿了一口。
“周先生,关老头让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