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廷那张略显憔悴的脸,他眼下青影很深,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沈瑶犹豫一下,还是发自内心地动了一下嘴唇,比出一个极轻的口型:
【谢谢。】
陆修廷看清楚了。他整个人愣神一瞬,像被那两个字钉在原地。
那双因为长期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慢慢、慢慢地软下来。
男人下意识移开目光,看向前方的被告人席,落在薛怀青身上。
他真的只是为公平正义,才接下这桩烫手的案子吗?真的只是为程序正义,才殚精竭虑、一整年没睡过好觉吗?
陆修廷问自己,却答不上来。
他看着薛怀青坐在那里,忽然间,心里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酸意,又像钦佩,又掺杂着一点说不清的委屈;像是对沈瑶对他和对薛怀青那截然分明的态度,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受伤。
那种复杂的情绪操纵着陆修廷,让他这个一向豁达的人,在这一刻莫名地钻进奇怪的牛角尖。
薛怀青此刻的感受又如何不复杂呢?
庭外的天光透过高窗洒落,斜斜地照在男人肩头。
他微微抬眼,望向窗外澄澈的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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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大门缓缓敞开。
沈瑶扑上去,一把抱住薛怀青。
他也紧紧回抱住她。
一个光明正大的拥抱。
从前沈瑶曾调侃道:“我们每次见面都偷偷摸摸,难道是共生在暗夜里的人?”
那时,一个身陷囹圄,困于层层罗网之中,不见天日;一个立于人海,穿行在名利棋局之间,步步为营。
他们有少年情谊,有无人知晓的牵挂,有暗夜里彼此支撑的唯一微光。
岁岁年年,遥遥相望,避人耳目。
可今天不一样。
沈瑶看着身侧这个久别重逢的男人。
少年意气被岁月磨沉,眉目间覆着浅浅风霜,却依旧是那颗怀青守正、历寒雪而不改本色的青松。
“薛怀青。”
她带着哭腔,喊出他的名字。
“瑶瑶,我在。”
男人的声音温柔而笃定。
沈瑶含着泪看他,眼里的水光兜了又兜,终于还是滚了下来。
她吸了一下鼻子,忽然骂他:
“笨蛋阿青!拼死拼活开卡车给满春阿姨打官司、给我攒学费那年,是不是很累?”
薛怀青整个人像过电一样出神。
累?
是啊。
怎么不累呢。
可薛怀青只轻声说:“一点都不累。”
“你心疼我,我就不累。”
沈瑶心里又酸又疼。
这要她怎么能不心疼他?
他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把苦喊出来?还要多辛苦、多痛苦,他才肯倾诉?
薛怀青抬手想去给她擦眼泪,沈瑶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你骗我!”
男人下颌绷紧。
他侧过脸去,狼狈地避开她的视线,才把那阵激烈翻涌的涩意压下去。
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不用伪装之后,他有时候在她面前和小时候没有太大差别。
一样的不善言辞,一样的心事都藏着。
为哄她开心,也为胸腔里那颗再也压不住的心,薛怀青低下头,吻上了她。
唇瓣相触的时候,他品到她眼泪里那一点点咸涩的气息,却觉得那是他这辈子尝过最甜的东西。
半响,薛怀青道:“都过去了。”
沈瑶含着泪点头。
“我的阿青,有全世界最坚韧不拔的一颗心。他要永远幸福。”
薛怀青没有回答。
他湿漉的睫毛轻轻敛下,嘴角弯起一道安静的、幸福的弧度。
长夜已尽,白昼终临。
他们终于,得见天光,得伴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