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能说话,再也不能变成人。
邬离把草往旁边一扔,站起身来。
“蠢死了。”他背过身去,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若是被米米知晓,肯定又会为这只狐狸哭得眼睛红红。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没回头,只是问道:
“那个什么几途娘娘,一途还是二途,如何能寻到她真身?”
小狐狸弱弱提醒:“是三途娘娘。”
它认真想了想:“我也不清楚怎么见到,人人都说有缘才能遇见真身,否则只能看到一尊冷冰冰的神像。可我每回去三途庙中祈愿,都能听见她的声音。”
邬离淡声应道:“知道了。”
“对了!”小狐狸忽然追上前一步,声音里带了恳求,“换去修为都是我心甘情愿,还请你不要告诉小满,更不要告诉小米,否则她又会骂我不爱自己了。我做这些,从来不是为了索取什么回报。”
邬离回头瞥它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温和,甚至带着点“你废话真多”的不耐烦。
“你乐意就行。”他淡淡道,“我没兴趣管别人的事。我要问的事问完了,你可以滚了。”
顿了顿,他忽然想起那晚屋顶上,那个朝自己滚过来的毛茸茸的“球”。
改口:“......你可以跑了。”
小狐狸匍匐在地,像是在鞠一个认真的躬:“谢谢。”
说完,它转身,飞快奔进了树林里。
它要趁着修为散尽前,尽快回到涂山。只要能保住妖丹,就可以重新修炼,不过是再花三百年罢了。
它跑得很快,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没有注意到身后有来自少年的一缕煞气,正不远不近地跟着。
幽幽的,凉凉的,像一道沉默的影子,默默护着小狐狸山高路远的归家路途。
邬离往前走了几步,发觉身后没动静。
回头一看,红蛟还直愣愣地盯着那片树林,眼睛一眨不眨。
“怎么,”他挑眉,“你想去送那狐狸一程?”
红蛟点点头。
蛇蛇这辈子怕是没机会再吃到美味的烤兔子了,对这只小狐狸大厨颇有些不舍。
只不过主人向来不是会发慈悲的性子,它心里清楚,所以只能用目光远远送一下了。
“去吧。”
红蛟一愣。
嗯?
主人大发慈悲了?
它猛地转过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月光下,少年已经转身往前走,背影懒洋洋的,只扔下一句:
“早点回来,别让我找。”
*
这里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湖面,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水天一色。
湖中孤立一树,花开如雪,花瓣纷扬飘落,轻触水面,荡开细碎的微光。
树下横一张素简桌案,一个女人慵懒斜坐案沿,眼尾细长,似笑非笑,眸中藏着三分慈悲。
臂间绕着长绫,那长绫如流云般飘浮在空中,时而舒卷,时而轻曳。
她捻起一片落花,看着湖面缓步走来的身影,带着笑意慵懒开口:“真是难得啊,还是第一回有人走进我的梦里,来寻我的真身。”
“少年人,倒是有几分聪明。”
邬离踏着平静的湖面,足下不起波澜,衣袂不沾滴水,仿佛这万里静水本就是脚下的一条路。
几片花瓣落在他肩头,他低头看了一眼,略带嫌弃地拂去。
然后抬起眼皮,看向案边的女人。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你就是三途娘娘?”
“本尊好像比神像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