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有细小的沙粒感,不是木头的纹理,是刀刻过后又被反复抚摸过的痕迹。
她眼睛倏地亮了。
举起弓来,凑到烛火边。
光线浅浅地铺上去,照亮那两个小小的字,歪七扭八不算工整:吾妻。
柴小米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烟花还亮着,满城的人还在喧闹着,耳边的晚风还在轻轻吹拂着,心也在扑通扑通地跳跃着。
她把弓用力抱在怀里。
眼角湿润,小声骂道:“臭离离,藏这么深,谁找得到!娶到我算你小子走运!”
*
喧嚣的人群中,有个花娘忽然指着天空,兴奋得声音都破了:“这个,这个不就是小米经常比划的那个形状吗!?”
众人一愣,旋即炸开了锅。
“耶?好像真的是耶!”
“她说这个形状代表什么来着?”
“代表一颗心——是爱你的意思!”
“啊啊啊啊!”
不用猜就知道这一幕出自谁的手。
花娘们齐齐捂着脸,原地跺脚,尖叫声此起彼伏。有几个甚至激动地互相掐胳膊,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甜的,眼睛里直冒星星。
“天哪天哪天哪,新郎给新娘放了一个心!”
“呜呜呜他俩真是天仙配!!!”
“天爷啊,这种郎君上哪儿找,我明天就在幻音阁门口蹲着。”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花娘悠悠开口:“蹲着干嘛,难不成心上人能从地里边长出来?”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笑声混着尖叫声,融进那片橙红色的光里。
欢声笑语中,江之屿搡了搡身边的宋玥瑶。
“瑶瑶,你快看我。”
宋玥瑶侧目。
只见江之屿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心”的形状,笑得一脸春光灿烂。
宋玥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江之屿。”她严肃开口,满眼嫌弃,“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你知不知道,同一个动作,你做和小米做,完全是两种味道。”
江之屿捂着自己胸口,满脸不服:“我、我这是在表白,你瞧不出来吗?”
“所以呢?”
“所以?”他瞪大眼睛,“你好歹也回我一个‘心’啊。”
宋玥瑶没回心。
她回了记爆栗。
“上一边凉快去!我还有夙愿未成,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江之屿捂着脑袋上鼓起的包,嘶嘶抽气。可摸着摸着,他忽然乐了,那包圆圆的,尖尖的,好像......好像长成了一个“心”的形状。
他嘿嘿笑起来:“大王,不管你有什么夙愿,我都会站在你身旁,陪你一起完成。”
宋玥瑶望着天,没理他。
但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不远处,树干上懒懒趴着一只肥硕的白猫。
它先是垂下眼皮,看了眼那沸腾人群中,笑得谄媚的徒儿正一个劲给瑶丫头比划奇奇怪怪的手势。一会儿脸上,一会儿头上,一会儿胸口。
它又掀起眼皮,看了眼漫天挥动翅膀的墓蝠群,每一只的嘴里都叼着一根点燃的烛火,这才形成了漫天火光。千辛万苦以蛊召来,干的居然是这么幼稚的事。
它晃了晃尾巴。
“情”究竟是何物?
为何比它苦习一生的术法还厉害?
能让傻子变聪明,也能让聪明人——变成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