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没喝,只是看着里面晃动的液体。
“我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跟家里吵翻跑出来,我是憋着一股气的。”
“我想证明给他们看,我王小松,离了家也能混出个人样。”
“头几年,我拼了命地干。”
“在电子厂流水线上,一站就是十二个小时;去工地搬砖,肩膀磨出血也不吭声;后来跟人学装修,手上全是口子……”
他喝了口酒:
“我省吃俭用,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住最便宜的铁皮房,吃最便宜的挂逼面。”
“就这么……一点一点,攒下了点钱。”
“到三年前,我卡里……有十九万八千多。”
他说这个数字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光,那是回忆曾经拥有过的、短暂的骄傲。
“那时候我觉得,我快做到了。”
“我再攒攒,攒到三十万,我就风风光光地回家。”
“让爸妈看看,让村里人看看,我王小松,不是废物。”
王皓静静地听着,心里发紧。
他能想象,堂哥攒下那近二十万,吃了多少苦。
“后来呢?”李斌忍不住问了一句。
王小松看了李斌一眼,笑容更加苦涩:
“后来?后来……我遇到了刘强。”
王皓眉头一皱:“刘强?咱村那个?比你早出来几年的?”
“对,就是他。”王小松点头,
“他在深圳混得好像不错,开着一辆二手奥迪,穿得人模狗样。”
“有一天在老乡聚会上碰见了,他对我特别热情,说从小看我长大,说我在外不容易。”
“他说……他开了个小公司,做电子产品外贸的,生意不错,想扩大规模,正找信得过的合伙人。”
王小松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说,小松,你信我。”
“你投钱进来,不用你干活,就当股东,年底分红。”
“他说得天花乱坠,给我看公司的照片,看订单,看那些我根本看不懂的报表……”
“我心动了。”
这三个字,他说得无比艰难。
“我真的心动了。”
“我想,十九万放银行里,一年才多少利息?”
“如果投进去,可能翻倍,可能更多……那我回家的日子,不是更近了?”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
“我把钱……全投进去了。”
“十九万八,一分没留。”
“刚开始那半年……真好。”王小松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陷入了某个美梦:
“公司好像真的在赚钱,刘强每个月都给我看账,说利润不错,还象征性地给我分过两次红,加起来有一万多。”
“他带我去看车展,说等年底分红多了,一起换好车;还带我去看楼盘,说深圳房子贵,可以先在老家市里买一套……”
“那时候我觉得……我觉得我的人生,真的要翻身了。”
“我甚至都开始琢磨,回家的时候,是先给爸妈买金镯子,还是先给家里翻修房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然后,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苦:
“可全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