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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 王家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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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那十七个门,全开了,全是里头的人自己拉开的。

    赵三的儿子在第九个门里,被人揪出来的时候还抱着一杆枪。他十九岁,个子不高,脸上还有孩子气。

    被押到街口的时候,看见他爹躺在那儿,没有哭,挣了一下,被人按住了。

    李渊站在祠堂门口,打眼看去,五间正殿,三进院子。

    梁是整根的楠木,从江南运来的,屋脊上是琉璃瓦,按制,五品以上的官第才能用,可这是祠堂,不是官第。

    祠堂的门上有一块匾。

    匾上四个字:太原王氏。

    李渊站在那块匾底下,抬头看了一会儿。

    “万均。”

    “臣在。”

    “这祠堂是去年什么时候修的。”

    薛万均一脚踹在了跪在地上一个王家的管事身上:“问话呢,答!”

    “回、回将军,去年三月动的工,去年十月完的。”

    “花了多少。”

    那管事的嘴唇哆嗦。

    “八千贯。”

    李渊笑了一声。

    “八千贯,二十贯一条人命,四百人,好,好啊。”

    说完,往那条街上看了一眼。

    那条街上躺着二百七十多具尸首,剩下的,都跪在一旁不敢说话。

    有老的,有年轻的,最小的那个十五六,跪在最边上,抖得跟筛糠一样。

    “你们几个。”李渊说,“姓什么。”

    那一片人跪着,谁也没开口。

    “朕问你们姓什么。”

    跪在头一排的一个中年人开口了。

    “回……回大人,小的姓赵。”

    “你呢。”

    “小的姓孙。”

    “你。”

    “小的也姓孙。”

    “你。”

    “小的……小的不知道,小的是买来的。”

    李渊站在那儿,哈哈笑了一声,随即摆了摆手,看着祠堂外的石狮子,一脚踹飞,坐在那底座上,看着这一群人。

    “你们里头,有几个在朝廷的册子上。”

    没有人吭声。

    “一个都没有?”李渊挑了挑眉:“放心说,朕不追究。”

    还是没人说话。

    李渊回头看,看着王家主事,摇了摇头:“王珪跟你们王家分家了?”

    主事跪在祠堂面前,低着头,一言不发。

    薛万均跳起来一脚踹在那主事的肩上:“问话呢,哑巴了?”

    主事被踹翻,挣扎着爬了起来,看着面前的薛万均,眼中一点波动也没有:“是,分家了,分了好几年了。”

    李渊抬起头,看着那块匾。

    “朕这一趟出来,是来点丁的。”

    “朕要把藏在各家名下的人,一个一个点出来,落到朝廷的册上。”

    “朕本来想的是,一家一家地点,点完了造册,造完了报上去。”

    说着,把眼睛从那块匾上收回来,转头又看着地上的那些尸首。

    “方才那三百多个人,让朕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不在册上,所以他们敢拿刀。”

    “在册上的人不敢。”

    “在册上的人要交租子,要服徭役,要挨鞭子,要去修河,要去戍边,在册上的人,一年到头连头驴都不敢打。”

    “不在册上的人,什么都不用交,他们只欠一家的。”

    李渊往那条街上又看了一眼。

    “所以他们能替那一家死。”

    “替朝廷,他们不肯死,替这一家,一炷香时间,死了二百七十个,万均!”

    “臣在。”薛万均连忙拱手。

    “开始点。”李渊往那十七个门指了指,“从这儿,十七个门,一个一个进去。屋里的人,柴房里的人,地窖里的人,都点出来。”

    “姓名,年岁,籍贯,父母是谁,什么时候到王家的。”

    “一个一个记。”

    薛万均问:“陛下,那记完了呢。”

    李渊说:“记完了造册,造册之后,朕给他们上户。”

    薛万均站在那儿,想了想。

    “陛下,他们要是不肯呢。”

    李渊看着他。

    “不肯什么。”

    “不肯上户。”薛万均说,“上了户就要交租子,就要服徭役。他们跟着王家,一年到头不交一文钱。”

    李渊站在那块匾底下,站了一会儿。

    “那就是你的事,你乃朕大安宫侍卫,若不上册,便非我族人,非我族人,其心必异,杀了便是。”

    “陛下?”薛万均眉头一皱:“全杀了?”

    “不杀,这二百七十个,也是白死。”李渊挥了挥手:“户引都没有,算什么唐人?杀!”

    “点完这边,出城,把王家田里的,地里的,庄子上的,全都点一遍,少一个人,朕拿你是问。”

    “是!”薛万均领命,转头就朝着门里走了进去。

    那天下午,点了三个门。

    三个门里头,点出来一千一百四十六口人。

    其中在朝廷户籍上的,二十七口。

    那二十七口是王家的正房,男丁、女眷、孩子,全在册上。

    剩下的一千一百一十九个,一个都没有。

    二月十八,卯时。

    王家那十七个门,点到第七个。

    第七个门里头是账房和库房,管账的是王家一个远房,姓王,四十来岁,姓名报得极痛快。

    “王守拙,四十三,太原人,父王延,祖王元庆。”

    记录的书吏抬起头。

    “在册?”

    “在册,祖上三代都在册。”

    “你手底下这些人呢。”

    王守拙往身后那一片人看了一眼。

    账房里坐着二十七个,全是抄账的,一色的青布短衫,年岁从十六到五十都有。

    “这些……”

    “一个一个说。”

    王守拙不说话了。

    薛万均在门口站着,手往刀柄上一放。

    “他不说,你们自己说。”

    “将……”

    “你再多说一个字,脑袋就该掉地了……”

    二十七个人跪在地上,一个一个报。

    报到第九个的时候,卡住了。

    那是个十六七的少年,抄账的手指头上有一层茧,跪在那儿,头低着,报了名字,报了年岁,报到籍贯就没声了。

    书吏问:“哪儿人。”

    那少年不说话。

    “问你哪儿人。”

    “不知道。”

    薛万均走过去。

    “怎么会不知道。”

    那少年抬起头。

    “回将军,小人是买来的。”

    “几岁买来的。”

    “六岁。”

    “打哪儿买的。”

    “不知道。”

    薛万均在他跟前蹲下来。

    “你爹娘呢。”

    那少年摇头。

    “记得姓什么吗。”

    “记不得。”

    “那你如今叫什么。”

    “王九。”

    薛万均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王九。”

    “是。”

    “王家给你起的?”

    “是。账房里排到第九个,就叫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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