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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我跟着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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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流民,是大哥带我去看的。”

    薛万彻一噎,梗着脖子道。

    “那不一样,那是你看别人死,俺带你去的地方,是你自个儿,刀架在脖子上。”

    “教头。”李丽质往前半步,“你去的地方,是不是再也回不来。”

    薛万彻没接,蹲着的那双腿没动,那张脸上头一回露出点别的东西。

    不是怕,这汉子不知道怕长什么样,是为难。

    李丽质看出来了,又往前小半步,离他更近,声音压低,只够他们两个听见。

    “裴先生方才说,要有个人能把你唤回来。”她盯着他的眼睛,“那个人,是不是我。”

    薛万彻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话本不该她知道,裴寂揭那盘局的时候说得弯弯绕绕,殿里几位国公都是听了半晌才品出味来的。

    一个八岁的孩子,躲在矮处听着,竟先听明白了。

    裴寂坐在侧首,眼皮抬了抬,没作声。

    “是又怎样。”薛万彻把脸别开,“俺不带。”

    “为什么。”

    “路远。”薛万彻一条一条数。

    “去那地方,几千里地,没有车马,没有宫人伺候你梳头、给你试菜。”

    “路上吃风,喝凉水,一天走不到一个驿,夜里就裹着马毡睡在草窝里。”

    “下雨刮风也没处躲,发了热病也没个大夫,你娇生惯养,受不住这个。”

    “我会自己上马。”李丽质打断他。

    薛万彻一顿。

    “军院里教过。”她下巴绷着,一句一句往外顶,声音不高,咬得很死。

    “我自己能上马,能勒住惊马,认得北斗,迷了路看星,看不见星就看树皮哪一边厚。”

    “水我会分,活水能喝,死水不能,拿不准就煮开了再喝。”

    “摔了破了,伤口我自己能扎。”李丽质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露出小臂,上头有一道浅疤,是军院里练摔的时候留下的。

    “教头你忘了,止血、上药、缠布,是你教的。我都记着。”

    “我能照顾好自己。”

    最后这一句,说得最慢,也最重。

    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递出来,眼睛还是干的,没有一点要哭的意思,反倒越说越亮。

    薛万彻被她这一条一条顶回来,到这会儿,竟一个字都接不上了。

    这些他教过,桩桩件件都是他亲手教的。如今这丫头把他教的,原原本本搬出来,堵在他自个儿嘴上。

    憋了半晌,又找出一处。

    “那边的人凶,跟俺走的,都是刀头上舔血的旧部,突厥人,生面孔。”

    “他们不认你是公主,也不认你是谁,那种地方,俺一个人,护不住你。”

    “我不要他们认我是公主。”李丽质说,“我跟着教头。”

    就这么一句,干干脆脆。

    薛万彻彻底没话了,张了张嘴,那点要劝的话散在喉咙里,一个都没拢起来。

    憋到最后,只剩一句。

    “俺这把岁数,死哪都行,你才八岁。”

    “我比不上姑姑那会儿。”李丽质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薛万彻一愣。

    这一愣的工夫,长孙无忌在席上动了动。

    他是要开口的。嫡亲的外甥女,长孙皇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眼下被一桌子人盘进了一个二十年的局里,要往天边送。

    可话到舌尖,又咽了,这盘局上头那位还没拍板,他这个做舅舅的先嚷起来,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反倒把女孩的脸面也驳没了。

    李丽质也没解释,转回去面对薛万彻,把方才被他截下的那句话,又说了一遍,一字不改。

    “教头,我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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