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我想去找她,跟她道歉,求她......”
“别去。”江父的声音很沉:“她现在是什么身份?我们是什么身份?你去了,只会让儿子更难堪。”
江父更想说,人家什么身份,他们什么身份。
那是他们想见就能见的人吗?
江母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流泪。
是啊,那个女孩早已飞到了他们望尘莫及的高度。
她的世界里,是家国大事,是人类公益,是文明传承。
真正被困住的,只有她的儿子。
江屿三十五岁时,已经是学校最年轻的教务主任,学术上也颇有建树,发表了好几篇有影响力的论文。
是的,他把手下的公司全权交接了出去,虽然股份还在他手里,却把大权给了风亦辰选拔上来的人。
他不是不舍得放弃股份,而是不舍得失去。
不舍得和项沉沉唯一的一个联系,又不想给她带去困扰,便用了这种方式。
他选择了和父亲一样的职业,回到A大成为了一名教授。
亲戚朋友介绍的对象更多了,条件一个比一个好。江母不再催促,只是每次有人提起,都会小心翼翼地看着儿子的反应。
江屿总是温和地拒绝:“现在工作忙,没时间考虑个人问题。”
后来大家渐渐明白了,也就不再提。
四十岁那年,江屿主导的一个计算机教研项目获得了国家级奖项。
颁奖典礼上,有记者采访他:“江主任,您把全部精力都奉献给了教育事业,是什么支撑着您?”
江屿对着镜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教育是文明的延续,能为此尽一份力,是我的荣幸。”
答得官方,得体。
同年被国家选中,进入高科技科研领域,从而接触到了项沉沉真正的乘风科技。
从此投身研究事业,一生未娶妻。
江屿五十五岁那年,母亲去世了。
临终前,林雅芝握着儿子的手,老泪纵横:“小屿......妈对不起你......对不起......”
江屿轻轻摇头:“妈,别说了。都过去了。”
“你.......你要好好的.......”母亲的手渐渐无力:“要是.......要是能遇到合适的人......”
“我知道。”江屿打断她:“您放心。”
母亲走后,江父一下子老了许多。
江屿把父亲接到自己身边照顾,每天陪他散步,聊天,下棋。
三年后,父亲也走了。
料理完父亲的后事,江屿请了长假,一个人去了乘风博物馆。
那是他第一次去。
博物馆比他想象的还要震撼,建筑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而里面的藏品更是琳琅满目,跨越千年。
他在一件明代青花瓷前驻足良久,标签上写着:“项沉沉女士于2075年从英国私人收藏家处购回。”
在博物馆三楼,有一个特别的展厅,里面陈列着她的一些个人物品,她的手稿,她获得的荣誉,还有她各个时期的照片。
江屿在展厅门口站了很久,最终没有进去。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他回过头,看见一群人从贵宾通道走来。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气质雍容的老妇人。
她穿着一身国风的香槟色套装,手上是一根龙头拐杖。
是项沉沉。
江屿下意识地想躲避,他不想让女人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可还是晚了一步,对面的人还是看到他了。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相遇。
那一下江屿心里一缩,他以为她已经认不出他来了。
毕竟他已经满头白发,背脊也弯了。
却没想到项沉沉对他露出一个笑容,还点了下头,却没有走过来。
旁边围着的是她的学生,指引着她往大门的方向。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女人的背影慢慢走完,消失。
心里却很平静。
这样就够了。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不相扰,不遗忘。
不靠近,不远离。
在各自的命运里,活成彼此记忆中,最初也是最后的模样。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老人平静的脸上。
他今年已经七十岁了。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仿佛在梦中,又回到了那个红叶漫山的午后,听见那个女孩的笑声,看见她转过头来,眼睛亮亮地说:
“江屿,你看,那里的风景多好。”
是啊,风景很好。
他一直记得。
他的一生:
爱过一个人,错过一段情。
没有怨恨,没有纠缠,只有深藏于岁月静好下的,那一声轻轻的叹息:
“如果当时……”
但人生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