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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枯泉三年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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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速汲取着经验,调整着发力方式,锤炼着临敌反应。他开始懂得如何用最小的动作卸力,如何预判对手的意图,如何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捕捉那一线即逝的“生机”。

    他的《孤鸿刀诀》渐渐脱离了纯粹模仿的桎梏,开始融入他自己的理解。他的刀意中,除了孤鸿的决绝,更添了一丝大漠的苍凉与冷酷。内力修为,也水到渠成般步入通窍境后阶。

    第三年,老人不再用荆棘条。

    他让宁珺繇进入赤沙海,去猎杀。

    目标不是人,而是沙漠中最危险的生物——独行的沙狼、潜伏的毒蝎、甚至偶尔出现的沙漠巨蜥。

    “用你的眼睛,用你的耳朵,用你的鼻子,更要用你的‘意’去找到它们。然后,一刀。若不能一刀毙命,便算失败。”

    宁珺繇如同真正的孤狼,在沙漠中逡巡。他与毒虫猛兽搏杀,与酷热干旱对抗,与海市蜃楼般的孤独幻象抗争。每一次成功的猎杀,都让他对“杀人刀”和“活人法”的结合有了更深的理解。每一次死里逃生,都让他的意志锤炼得更加坚韧。

    他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依旧沉默,但不再是那种死寂的冰冷,而是一种内敛的、如同沙漠深处埋藏的冷铁般的沉静。锋芒仍在,却已懂得藏于鞘中。

    三年期满。

    这一日,黄昏。夕阳将沙漠染成一片壮丽的血红。

    无名老人将宁珺繇叫到泉边。

    “拔你的刀。”老人淡淡道。

    宁珺繇依言,缓缓拔出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弯刀。刀身映着夕阳,流动着血一般的光泽。

    无名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情绪,似是欣慰,又似是慨叹。

    “你可知,我为何教你?”老人忽然问。

    宁珺繇沉默一瞬,开口道:“前辈怜我身负血海深仇。”

    “错。”老人摇头,“江湖恩怨,血海仇杀,我看得太多,早已厌倦。你的仇,与我何干?”

    宁珺繇一怔。

    “我教你,只因你是一块璞玉。”老人目光扫过他那布满老茧的手和沉静的眼,“更因你虽被仇恨煎熬十年,眼中却有戾气而无邪气,心中有恨意却无谄媚。你的脊梁,还未断。”

    “刀,是凶器。但执刀之人,心不能歪。心若歪了,刀法再高,也只是魔刃。我希望你手中的刀,能斩该斩之敌,能护该护之人,而非沦为一柄只知饮血的疯刀。”

    老人转过身,望着如血夕阳,背影显得格外萧索。

    “你走吧。”

    宁珺繇身体猛地一震,豁然抬头:“前辈!”

    三年相处,虽无温情软语,但授艺之恩,严苛之情,早已深植心底。他早已视老人如师如父。

    “你的《孤鸿刀诀》已然入门,剩下的路,需你自己去走,去经历,去悟。”老人声音平静,不容置疑,“枯骨泉太小,困不住你了。你的战场,在中原。”

    “记住我的话。刀出,要知为何而出。刀回,要知如何归鞘。”老人只是叮嘱,始终没有转身,怕是被宁珺繇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宁珺繇望着老人佝偻却如山岳般坚定的背影,鼻尖猛地一酸。他后退三步,撩起衣袍,恭恭敬敬地跪下,对着老人的背影,重重叩了三个头。

    额角沾染了黄沙,他却毫不在意。

    “宁珺繇,谢前辈三年授艺之恩!此恩,永世不忘!”

    声音铿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老人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仿佛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滚吧。别再死在外面,枉费我三年米粮。”

    宁珺繇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那熟悉的泉眼、小屋和老人的背影,仿佛要将这一切刻入灵魂深处。

    然后,他毅然转身,再无留恋,大步向着东方,向着中原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在沙漠上拉得很长,依旧孤独,却不再迷茫。腰间那柄弯刀,在血色夕阳下,沉默地低吟。

    他知道,十年的蛰伏与磨砺,结束了。复仇之路,终于真正开始了。

    小屋前,无名老人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风声中,才缓缓转过身。他望着宁珺繇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那头老驼凑过来,蹭了蹭他的手臂。

    老人轻轻拍了拍老伙伴的脖颈,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叹息。“雏鹰终要离巢…小子,前方的路,比这沙漠,险恶千万倍…好自为之…”

    风声呜咽,吞没了低语,也卷起沙尘,掩去了所有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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